秦香主形如惡鬼。
她的雙臂瘋狂蠕動,皮肉之下仿佛有無數蛇蟲在翻湧,眨眼間便拉長、變形、凝固——化作兩柄狹長的漆黑利刃。
她微微躬身,雙臂垂在身側,竟真如一隻巨大的螳螂,蓄勢待發。
下一瞬,她動了。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純粹、最瘋狂的斬擊。
雙刃化作漫天殘影,從四面八方同時斬向溫寒江。
每一擊都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每一擊都直取要害。
溫寒江勉力招架,脊椎劍在身前舞成一團白光,卻只能堪堪擋住半數攻勢。
剩餘的斬擊落在他身上,衣袍碎裂,血花飛濺。
不到一分鐘,他已被逼動用了一次替身之術。
兩分鐘不到,最後一次替身術也已用盡。
鏘——!
又是一記重斬,脊椎劍脫手飛出,在空中翻滾幾圈,斜斜插入遠處的雪地。
溫寒江踉蹌後退,強聚起殘存的真氣,張口連吐數支黑水箭。
黑箭破空而去,卻在半空中被秦香主的雙刃一一擊碎,化作點點黑霧消散。
他已退無可退。
身後是一堵傾頹的石牆,積雪覆蓋其上,冰冷而堅硬。
溫寒江的後背抵上石牆,眼睜睜看著那兩柄漆黑利刃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嗤——!
一道淡藍光芒激射而來,在溫寒江身前驟然炸開,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淡藍護盾。
秦香主的雙刃斬在護盾上,竟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彈開,她整個人踉蹌後退,身形不穩。
一道熟悉的身影踏空而來,手持那柄被擊飛的脊椎劍,從秦香主身後無聲逼近。
劍光一閃。
秦香主的頭顱高高飛起,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雪地上,滾了兩圈。
無頭的身軀晃了晃,轟然倒下,濺起一片雪霧。
溫寒江靠著石牆,大口喘氣。
二叔收劍,轉身看向他,目光中滿是關切。
他將手中的脊椎劍拋還過來,溫寒江抬手接住。
他將脊椎劍插回體內,深吸一口氣:「謝了二叔。如果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已經栽了。」
二叔笑了笑:「都是自家人。我心繫你安危,沒第一時間去目的地,而是折返來尋你。」
他頓了頓,神色重新凝重起來:「我們快趕往目的地,也不知那邊如何了。」
溫寒江輕輕頷首。
半柱香後,兩人抵達破廟。
眼前的景象讓溫寒江瞳孔驟縮。
廟外,屍橫遍野。
雪地被染成大片大片的暗紅,殘肢斷臂散落各處,有的還在微微抽搐。
數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連漫天飛雪都掩不住。
還站著的人,只剩五六個,個個帶傷。
這些人之中,有一道身影最為引人注目——
那是一道人形黑影。
它沒有五官,沒有毛髮,通體由無數黑色的肉瘤組成。
那些肉瘤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在它身上緩緩蠕動,有的鼓起,有的塌陷,仿佛無數活物在皮下遊走。
它站在雪地中央,周圍倒下的屍體比別處更多,鮮血幾乎匯成了一條細細的溪流,從它腳下蜿蜒流過。
溫寒江心頭一凜——這便是剎那教與霎時教的教主,黑太歲。
黑太歲似乎感應到他們的到來。
那顆沒有五官的「頭顱」微微轉動,正對著兩人所在的方向。
下一瞬,它不再理會其餘幾人,身形化作一道黑影,徑直朝溫寒江和二叔衝來!
「黑太歲臨陣突破練氣六重,將我們殺得好慘!」
郭千帆嘶聲大喊,他身上滿是血跡,一條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卻仍死死盯著那道黑影:
「不過我們也將其重傷了!它現在實力十不存一——快攔住它,絕不能讓它逃了!」
話音未落,二叔已橫身擋在溫寒江身前。
他袖袍一甩,數十張符籙如飛蝗般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無風自燃,化作一顆顆拳頭大小的火球。
火球拖著長長的尾焰,呼嘯著朝黑太歲砸去,熱浪逼得積雪都融化成水,騰起大片白霧。
黑太歲那頭部的肉瘤忽然向兩側裂開,露出一道漆黑的、深不見底的口子。
緊接著,它猛地一吸——
那些火球竟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盡數調轉方向,直直投入那道裂口之中,被一口吞下,連一絲火星都沒濺出來!
二叔一愣。
黑太歲借著這個機會,身形一閃,竟掠過了二叔,直直衝向溫寒江!
但溫寒江看得清楚——吞下那些火球之後,黑太歲肉眼可見的虛弱不少。
黑太歲衝到溫寒江面前,步步緊逼。
溫寒江連連後退,掌心滲出冷汗。
若是全盛時期,趁黑太歲虛弱至此,說不定還能將其降伏。
可他方才與秦香主一場死戰,真氣已所剩無幾,如何擋得住這怪物?
黑太歲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它化作一道黑光,激射向溫寒江的面門!
太快了。
溫寒江根本來不及閃避,只覺一股冰涼的、滑膩的東西猛地撐開他的嘴唇,鑽入口中,順著咽喉直衝而下!
他心中大駭,雙手死死扣住喉嚨,彎下腰拼命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那股冰涼的感覺已經融入他的四肢百骸,與他整個人融為一體,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愣在原地。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破廟前一片死寂,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
郭千帆最先回過神來。他死死盯著溫寒江,眼中閃過複雜的神色,旋即一咬牙:
「溫酒——去殺了溫寒江,取出他體內的黑太歲!」
二叔沒有動。
郭千帆眉頭緊皺,聲音更加嚴厲:「你不殺,我來!」
他大步朝溫寒江走來。
可剛走出兩步,一道身影便橫在他面前。
二叔站在溫寒江身前,紋絲不動。
郭千帆的腳步猛地頓住。他瞪著二叔,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溫酒!你要幹什麼!你難道要為了區區親情,棄宗門任務而不顧嗎!?」
二叔沒有回頭看他,也沒有看身後仍在乾嘔的溫寒江。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我在這,」他的聲音很冷,冷過這漫天飛雪,「沒人動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