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殿內兩側,百官按班列站定,齊齊躬身行禮。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諸卿平身。」
千歲、萬歲這一口號,大多用於正式場面,現在這個局面倒也合適。
而且由於武則天本人很喜歡聽千歲這種稱呼,因此朝堂上群臣多少也有點固定了這種在典禮場合使用的口號。
在讓眾大臣平身後,李弘沒有急著開始朝堂會議,而是先闡述了自己起事的原因,加強自己的正統性,這個還是他和上官經野商量出來的話術。
「孤此番舉兵,非為一己之私,實為武氏亂政,軟禁聖躬,屠戮忠良,禍亂社稷。孤身為大唐嫡長,國之儲君,不得不冒萬死之險,行清君側一舉,救父皇於困厄,安天下於傾頹。」
「昨夜兵戈驟起,驚擾京畿,孤心中甚是不安。今日召諸卿前來,只為安定朝局,申明法度。
此次起事,罪止武氏一黨,其餘文武百官,無論此前行止如何,只要今日恪守臣節,歸順朝廷,孤一概既往不咎。五品以上者官復原職,五品以下者各歸本職,絕無半分清算舉動。」
這句話一出,大殿內原本緊繃的氣氛立馬就鬆了大半,尤其是那些惶惶不安的下層官員。
這些身家性命保住了的官員們,紛紛俯下身子,再度對李弘躬身行禮道賀。
「臣等謝殿下仁厚,殿下千歲!」
李弘微微抬手,止住眾人的謝恩,覺得大殿內氣氛緩和了許多,這些中底層官員應當願意為自己開始做事後。
當即依大唐官制下達了一連串的安排,起事結束後,長安城的名聲和大唐這個皇朝的周轉不能停滯太久,各地異族對大唐的渴望可是從來不少半點的。
「上官儀,仍以西台侍郎、同東西台三品之職,掌西台詔敕,領銜百官聯名上表,奏請陛下廢黜武氏,收回權柄.......」
先是把眾大臣的官職原封不動的報一遍,上官儀雖暫未晉升,但掌握的權柄和第一個提到名稱,眾人就知道,這位西台侍郎的地位已經比左右相要高了。
而把眾大臣的職位安撫好,李弘就開始按功封賞,或者說先讓自己人頂上武則天那幫大臣離去,留下的空缺,好讓朝堂繼續周轉。
「郭廣敬,授左武衛大將軍、司戎太常伯,總領京城宿衛,掌南衙禁軍,分駐皇城、外郭城,嚴防諸州異動。」
「李孝節,加鎮軍大將軍號,仍守興安門防線,統領大明宮西南諸營,不得放一人一騎出入。」
「李烈,以左典戎衛大夫一職,仍守太極宮玄武門,掌東宮六率宿衛,嚴守太極宮禁。」
「王勃,楊炯........」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句話在此刻說明,再合適不過。郭廣敬不僅官復原職,重新擔任起十六衛大將軍一職,還兼任起兵部尚書的職位。
李孝節更是獲得從二品武散官職位,這一道道指令下達下去,被點到名的官員都是強壓著興奮之情出列,躬身領旨,作為勝利方的分贓現場,底下群臣沒有半分異議。
「諸卿各司其職,各安其位。散朝。」
群臣退去,在朝會散去後,太極殿的內殿中,只剩下李弘與在東宮趕過來的上官經野兩人。
內殿的窗欞半開,清晨的風帶著微涼的晨露吹進來,李弘已經換下朝服,重新穿上那身鎏金明光鎧,只是卸下了沉重的兜鍪。
這位太子站在窗前,望著東北方向的大明宮,手掌無意識的摩挲著腰間父皇所賜的鹿盧劍,神色間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焦慮。
顯然雖起事成功,但李弘內心的仁厚又開始作祟,從猶猶豫豫就可以看出來,不是在擔心李治就是不忍心對武則天下手。
仁厚好啊,猶豫好啊,上官經野沒有去罵李弘。
李弘有這些品信對一個臣子來講才是最好的,要是李弘殺伐果斷,對自己母親、父親下手一點不帶猶豫,那上官經野就得猶豫了。
「臣參見殿下。」
「經野,這裡沒有外人,不必多禮。坐吧,昨夜到現在,汝坐鎮東宮,調度全局,是一夜未眠,辛苦了。」
確實略感疲憊的上官經野,沒有矯情,在謝過座後,一屁股坐到坐墊上。
把昨夜到今晨的諸事,一一向李弘做起匯報工作。
「臣已按殿下吩咐,東宮府庫的錢帛糧草,盡數分撥到各營、各衙署,將士們的犒賞已經發下去,降兵已妥善安置,打散編入南衙諸衛各營,沒有生亂。」
「城外蘇長緒傳來消息,有數個折衝府的府兵前鋒,已經到通化門外,見城門緊閉,因無攻城器械,不敢貿然進攻,只是在城外紮營,暫無異動。
武皇后派出去的十路勤王使者,被截住七路,只有三路往江南、劍南方向去了,短時間內絕無可能有回援抵達。」
「有內線傳來消息,武皇后昨夜把陛下從蓬萊宮迎仙宮,遷到紫宸殿內殿,身邊圍了兩百名心腹羽林軍,不許任何人接近。
陛下本就風疾纏身,昨夜受了驚嚇,如今是臥病在床,武皇后只對外宣稱陛下受逆黨驚嚇,需要靜養,不許太醫、內侍近前。」
「........經野,父皇的身子,到底如何?武氏會不會借養病名義,苛待父皇?」
這是李弘昨夜起事到現在,最掛心的事,說實話,李弘的野心不支持他直接稱帝,這次舉兵起事,在李弘心裡本就不是為那把龍椅,而是為救出被軟禁的父皇,終結武后亂政的局面。
為自身性命與應有權力、為跟著他的這幫臣子的性命,李弘才下定決心起事。
可如今,自己是占了整個長安,卻把父皇和武后困在了一起,萬一武后狗急跳牆,對父皇不利,李弘是很難自己了。
「殿下,臣知道殿下憂心陛下安危,但請殿下放心,武氏絕對不敢加害陛下。」
「何以見得?其連親生子女都能苛待,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這種話太蒼白,顯然說服不了正在擔憂中的李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