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笨蛋總是很樂觀
」我有和你說過，」一輝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為什麼想當漫畫家嗎？」
岡本姬奈抬起頭，有些好奇地看著他。
沒有等她回答，一輝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一開始，只是隨手畫了畫，被母親以為是喜歡畫畫。
就給我報了繪畫班，一開始我覺得很無聊，天天畫正方體、圓柱體。
後面又被老師知道了，讓我給校報畫四格漫畫。
不知什麼時候起，畫畫真的變成我的愛好了。」
他頓了頓，自光望向遠處逐漸暗下來的天空。
「有時候我就在想，有一天我也要畫自己的漫畫。畫能讓別人笑出來、哭出來、或者至少能記住的故事。」
岡本姬奈難得的安靜，認真聽著。
「後來上了初中，」一輝繼續說，「我的青梅竹馬————她去了東京。」
他的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
「她是那種————很特別的人。安靜，但是很有主見。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但其實什麼都看在眼裡。」
一輝想起筒井彩萌小時候的樣子——
抿著嘴不肯笑，但心底卻藏著熾熱的感情。
「她去東京之前，我們見了一面。」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那個夜晚。
「那時候我就想，我也得去東京才行。」
岡本姬奈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女孩睜大眼睛，似乎是想把一輝此刻臉上的神情看得更加真切一些..
「我其實是個很貪心的人。因為不甘心，因為想追上去。」
一輝的聲音很輕：「想待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她努力的時候，我也在努力。她發光的時候，我也在讓自己發光。」
他說完，沉默了一會兒，才再度開口：「所以，我們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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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旁的女孩一直沒有說話，只是盯著自己走路的腳。
兩個人就這樣並肩走著，誰都沒有看誰。
行人們從一輝和岡本兩側經過一有笑著打鬧的小孩、有領著袋子的家庭主婦、有行色匆匆的下班社畜他們都和兩人背道而馳。
在這沉默中，一輝心裡不是滋味。
他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該說什麼。
站在他的立場，已經沒有能做的事情了。
忍耐著這份難熬的沉默吧，這是他應付的代價。
走到一個路口的時候，岡本姬奈停了下來。
一輝也停下來，轉過身看她。
路燈的光正好落在她臉上。
她還是低著頭，劉海遮住了大半表情，只能看到抿緊的嘴唇。
見她這副模樣，一輝忍不住吸住兩頰，用牙齒輕輕的咬了咬口腔內側的軟肉。
然後—
「我知道了。」
岡本姬奈抬起頭。
路燈的光在她的眼裡打著轉兒。
「呼—
「」
吐了口氣，女孩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隨後嘴角上揚，扯出了一個笑容。
「我知道了。」
她又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生動了起來：「那個————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烤肉店，娜娜米你要不要之後一起去？」
話題轉得太快，一輝愣了一下。
「岡本————」
「你叫我hina就好。」岡本姬奈打斷他，「朋友都這麼叫。」
她說著，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臉上笑嘻嘻的，仿佛完全恢復了平日那個「精力充沛的笨蛋」
一輝看著她這副模樣，總覺得胸口好像有什麼東西悶住了.
「hina，」他試著叫了一聲，「你真的沒事嗎？」
岡本姬奈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頭，看向天空。
晚霞已經快要散盡了，只剩下西邊一線淺淺的橘色。
頭頂的天空徹底變成了深藍色，第一顆星星隱約可見。
那是長庚星。
同時也是啟明星。*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
一輝後來想起這個傍晚的時候，總是先想起這個笑容。
不是她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一驚一乍的笑。
是一種很安靜的笑。
在晚霞最後的光里，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整個人看起來柔和得不像平時那個冒冒失失的岡本姬奈。
這個笑容里，藏著堪稱珍寶的東西。
「娜娜米你之前不是說了嗎？」
她說。
「什麼？」
一輝不解。
「那個老人出海捕魚的故事~」
岡本姬奈背著手，往前蹦了一步，轉過身來看他。
「重要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輕快得像在哼歌。
說完後，女孩還衝一輝眨了眨眼。
「6
「」
一輝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哎呀，太複雜的事情我也不懂啦！」岡本姬奈繼續說，語氣裡帶著她慣有的那種理直氣壯，「以後再說啦~」
"hina————"
「好啦好啦！」岡本姬奈擺擺手，轉身繼續往前走，「快走吧，不然趕不上電車了！」
她走得很快，一輝跟上去的時候，已經看不到她的表情了。
只看到她後腦勺的馬尾在路燈下輕輕搖晃。
兩人走到車站的時候，電車剛好進站。
車門打開，岡本姬奈先一步跨上去，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輝坐在她旁邊，隔著一條過道。
電車開動，窗外的街景開始緩慢地向後退。
路燈、店鋪的招牌、路邊人家的窗戶一一一點亮的光從窗外掠過，在岡本姬奈的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影子。
她靠著車窗，望著外面，安靜得不像她。
「嗯？
」
「再多跟我講講你畫漫畫的事兒~」
一輝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電車在夜色中穿行，窗外是豐橋不算繁華卻溫暖的街景。
「欸？你有作品在連載？」
「嗯。
「」
「我要去買一本看！」
到站的時候，岡本姬奈站起身，背好書包。
「那我先走啦。」
「嗯，明天見。」
岡本姬奈走到車門口，又突然轉過身。
「娜娜米一」
「嗯？」
「你那個青梅竹馬，」她頓了頓，「一定很漂亮吧？」
一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嗯，很漂亮。」
岡本姬奈看了他兩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就知道。」
她跳下車，沖他揮了揮手。
「明天見！」
車門關上，電車重新啟動。
一輝透過車窗，看到岡本姬奈站在站台上，路燈照著她小小的身影。
她站在原地，看著電車開走，沒有立刻離開。
然後，她舉起手，朝他揮了揮。
一輝也抬起手，回應了一下。
電車駛出站台，她的身影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里。
一輝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窗外，豐橋的夜晚剛剛開始。
遠處有居酒屋的燈籠亮著，便利店的燈光白得發亮，路面電車的軌道在路燈下泛著金屬的光澤。
他不由得回想起，岡本姬奈夕陽里的那個笑容。
*在天亮的時候，東方的地平線上有時會出現一顆特別明亮的晨星，人們把它叫做啟明星；而在傍晚的時候，太陽的餘暉中有時會出現一顆非常明亮的昏星，人們把它叫做長庚星。
實際上，啟明星和長庚星指的是同一顆行星一在夜空中的亮度僅次於月球、第二亮的天然天體，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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