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定漢嘉·終
漢嘉郡五千虎賁精銳，已然將這座邊郡小城圍得水泄不通。
城頭稀稀拉拉的守軍，在漢軍森嚴的軍陣面前，顯得十分渺小，連探頭的勇氣都幾乎喪失殆盡。
趙雲銀甲白袍，立於陣前。他自光如電，平靜地掃視著這座即將被攻陷的城池。
身旁，副將廖化按刀侍立，臉上帶著即將克敵的振奮。
「子龍將軍，城內守軍不足千人，且多為臨時徵召的郡兵，士氣低落，不堪一擊！」
廖化沉聲稟報，語氣輕蔑：「末將請命，率一隊銳士，一個時辰內，定可破城擒賊！
「」
趙雲微微搖頭：「元儉，破城易，然陛下有旨，務求速戰速決，以最小代價平定漢嘉，勿使戰火過多殃及城內百姓，亦需保存我軍銳氣，以應南中後續大戰。」
「傳令！就地伐木取材，依陛下所賜三梢砲」圖紙，速速打造攻城器械！江陵堅城尚在砲石下崩裂，何況此等邊鄙小城？」
「三梢砲？！」廖化眼中精光爆射，瞬間明白了趙雲的用意。
夷陵、江陵之戰，那毀天滅地的砲石之威，早已成為蜀軍攻城拔寨的利器。
用此等神兵利器對付漢嘉，簡直是牛刀殺雞。既能迅速摧毀守軍意志，又能最大限度減少己方登城傷亡。
「喏！」廖化抱拳領命。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漢嘉城外，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工坊。
虎賁軍士卒皆是百戰精銳，令行禁止，效率驚人。
那曾在江陵城頭製造絕望的「三梢砲」雛形，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漢嘉城下成型。
太守府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黃元癱坐在冰冷的石階上，官袍沾滿了塵土，形容枯槁，眼窩深陷。
哪裡還有半分，昔日邊郡土皇帝的跋扈？
他腳邊散落著幾個空了的酒罈，濃烈的酒氣瀰漫在空氣中，卻絲毫無法驅散他心頭的寒意。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語。
陳校尉的三千主力在臨邛關全軍覆沒的消息，徹底壓垮了他。
趙雲神兵天降般圍城，城外那正在建造的「三梢砲」，這一切都證明，他黃元，早已是劉備砧板上的魚肉！
「雍闓！高定！朱褒！」黃元猛地抓起一個酒罈，狠狠砸在地上。
「你們這些背信棄義的鼠輩！說好的同進同退，互為犄角！我的信使呢？！你們的援軍呢？！在哪裡？！在哪裡啊——！」
他派往南中求援的心腹死士，如同石沉大海，查無音訊。
南中三郡，此刻恐怕正忙著鞏固自身，或者懾於劉備的威勢，根本不敢輕舉妄動，更遑論來救他這個被趙雲親自圍剿的「首惡」了。
絕望將他徹底淹沒，黃元只能抓起僅剩的半壇酒，仰頭痛灌，試圖用酒精驅散那如影隨形的恐懼。
劉備絕不會饒過他，凌遲？車裂？夷滅三族？每一個念頭都讓他不寒而慄。
「太守————」幾名身披甲冑的親衛默默守在一旁，看著主君如此失態，眼神複雜。
恐懼同樣籠罩著他們，但更多的是一種悄然滋生的異樣心思。
黃元醉眼朦朧地掃過這幾名跟隨自己多年的甲士，忽然神經質地大笑起來：「哈哈哈，你們————你們怕了？是不是？怕城破之後，跟著某一起掉腦袋？」
他跟蹌著撲向離他最近的一名甲士，揪住對方的衣甲：「說話！你們是不是？！」
那被揪住的甲士，是親衛隊的小頭目。他臉上肌肉抽搐了幾下，眼中最後一點猶豫，被求生的本能徹底壓垮。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目扭曲的主君，又想起了他平日裡的刻薄寡恩————
一股狠戾之氣驟然升起！
「太守，」小頭目的聲音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決絕。
「您對我們————有恩，也有怨。弟兄們跟著您，是想搏個前程，不是想跟著您一起，被綁到成都去千刀萬剮！」
黃元一愣，似乎沒料到對方敢如此頂撞，揪著衣甲的手下意識鬆了些：「你————你說什麼？」
「我說！」小頭目猛地掙脫黃元的手，後退一步，同時「鏘啷」一聲拔出了腰間佩劍一他身邊的另外三名甲士，仿佛早已心意相通，幾乎在同一瞬間，長劍出鞘！
四道冰冷的寒光，瞬間鎖定了醉醺醺的黃元！
「弟兄們不想死！」小頭目的聲音充滿了瘋狂。
「趙雲就在城外，這破城牆能撐幾時？雍闓高定他們在哪裡？！他們不會來了！沒人會來救我們了！繼續跟著您，只有死路一條！」
「你，你們————反了！反了！」
黃元酒醒了大半，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四柄指向自己的利劍，渾身篩糠般顫抖起來。
「來人！快來人！拿下這些叛————」
「噗嗤！」
他的話還沒喊完，小頭目眼中凶光一閃，手中的長劍已狠狠刺出！
劍鋒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黃元的官袍，深深沒入他的胸膛！
「呃啊——！」
黃元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身體的劍刃。
另外三名甲士也同時動手！兩柄劍刺入他的腰腹，一柄劍狠狠砍在他的脖頸上！
黃元雙目圓睜，充滿了不甘，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便軟軟地癱倒在地，鮮血迅速在他身下洇開，形成一灘猩紅。
府衙內一片死寂，只剩下濃烈的血腥味。
小頭目喘著粗氣，看著地上黃元死不瞑目的屍體，又看了看手中滴血的劍，臉上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被狠厲取代。
他猛地蹲下身，抓住黃元散亂的頭髮，揮劍狠狠一割！
「兄弟們！」他提著那顆血淋淋的頭顱站起身，臉上沾著血跡。
「想活命的，就跟某走！開城門，獻首級！向趙將軍請降！只誅首惡，脅從不問！」
漢嘉城外，第一架「三梢砲」的主體框架已巍然矗立。
粗壯的品字形梢杆在寒風中微微震顫，巨大的皮兜空懸著，等待著填充那致命的石彈。
數十名精壯士卒正喊著號子，合力轉動絞盤，進行最後的調試。
牛筋絞索被拉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蓄積著恐怖的力量。
趙雲與廖化站在砲架旁，仔細檢查著每一個關鍵部位。
廖化難掩興奮：「將軍，最多再需半個時辰，此砲便可試射！末將已命人尋得幾塊合用的巨石，定叫那黃元老賊嘗嘗————」
他話音未落，城頭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騷動！
趙雲和廖化同時警覺地抬頭望去。
只見漢嘉城那千瘡百孔的城頭上，一面殘破的白色布帛被高高挑起，在風中無力地搖晃那是降旗！
緊接著，在守軍和城外漢軍驚愕的目光中，一顆圓滾滾的物事被從城垛後奮力拋擲出來，「咚」的一聲悶響，重重地砸落在城門前的空地上。
待塵土稍散，那物事的輪廓清晰可見—一顆鬚髮散亂、雙目圓睜、凝固著無盡驚恐與不甘的人頭！正是漢嘉太守，黃元！
「黃元已死！我等願降！只求趙將軍開恩，饒我等性命！」
城頭上，叛軍嘶聲吶喊。同時一群丟盔棄甲的守軍紛紛跪倒，將兵器高高舉過頭頂。
城下，一片寂靜。旋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萬勝！萬勝！萬勝！」
虎賁軍將士的歡呼聲直衝雲霄，兵不血刃拿下城池，這是最完美的勝利！
趙雲望著城頭那面白旗，和城下那顆猙獰的首級，臉上並無太多意外。
他緩緩抬起手，止住了震天的歡呼。
「傳令！受降！收繳兵器，接管城防！嚴明軍紀，不得擾民！降卒集中看管，待甄別處置！首惡黃元伏誅，余者————脅從不問！」
趙雲的目光掃過黃元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最終投向南方層巒疊嶂的群山深處。
漢嘉之亂，至此徹底平定，乾淨利落，未損多少元氣。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南中三郡的烽煙，才是真正需要他，以及太子阿斗去面對的考驗。
「元儉，」趙雲沉聲吩咐。
「速速清理漢嘉城，安撫百姓，整編降卒。留傅彤領兩千兵鎮守此地，恢復秩序。」
「其餘將士，休整一日，備足糧秣，後日清晨，全軍開拔，南下馳援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