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益州郡·蠻王
成都，時已至夏。
城外兩股風塵僕僕的人流，幾乎同時抵達了成都。
西邊，是王平率領的隊伍。
兩千餘名新募的賨人勇士，身著簡樸的皮甲，背負著標誌性的厚重板楯，腰間挎著環首刀或短斧，步伐沉穩有力，帶著一股來自巴山深處的剽悍氣息。
他們雖未經歷大戰，但眼神中透著對功名的渴望，和對王平這位同族將軍的信賴。
王平本人面容沉靜，眼神一如既往地謹慎持重，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完成使命的踏實。
東邊，則是張翼、鄂煥、焦璜以及從越嶲郡死裡逃生的數十名殘兵。
張翼風塵僕僕，臉上帶著長途奔波的疲憊，和棄城而走的屈辱。
他身旁的鄂煥，如同鶴立雞群，九尺高的魁偉身軀，扛著那杆黝黑的方天畫戟，猙獰的面容在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
皇宮，武擔殿內。
「哦？子均與伯恭、還有那位鄂壯士都到成都了？」
劉備放下手中的奏報，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宣他們武擔殿見駕！」
武擔殿內，劉備端坐御案之後，被引進殿中的三人，肅立階下。
「臣王平（張翼），參見陛下！」
「鄂煥，拜見皇帝陛下！」
鄂煥的聲音如同悶雷，雖學著漢禮單膝跪地，仍顯出一股粗獷意味。
「眾卿平身！」劉備溫和地開口道。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王平身上，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子均！」
「臣在！」
「巴西一行，辛苦你了！」劉備語氣中帶著由衷的肯定。
「兩千賨人銳士，星夜兼程，安然抵都。朕聞兒郎們，個個精壯剽悍，士氣高昂！」
「子均持重幹練，深知賨人風俗，此行招募，貴精不貴多，寧缺毋濫，深合朕意！你為朕，為無當飛軍，立下了大功！」
王平心頭一熱，抱拳躬身：「陛下謬讚！此乃臣分內之事。賨人兒郎感念陛下恩德，願為陛下效死，此乃陛下仁德所感，非臣之功！」
「好！說得好！」劉備撫掌。
「賨人勇銳，昔為高祖先鋒，板楯破陣，無堅不摧！今得此兩千精銳，我無當飛軍如虎添翼！子均，你功不可沒！」
肯定了王平，劉備的目光轉向張翼，那目光中多了幾分理解和安撫：「伯恭！」
張翼心頭一緊，單膝跪地：「末將————有負聖恩！未能完成徵兵任務，且————郡城淪陷，請陛下責罰！」
「越嶲之事，朕已盡知。高定狼子野心，盤踞多年，根深蒂固，郡兵羸弱，人心渙散，非你一人之過。」
「你能在危局之中，洞察其奸，及時傳訊，更在城陷之前，果斷攜焦太守及忠義之士突圍而出，保存力量，此乃大智大勇！何罪之有？」
張翼猛地抬頭，眼中瞬間湧上熱意。
「陛下————」他聲音微哽。
「一時的挫折，算不得什麼。」劉備站起身，走到張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南中未平，正是男兒雪恥建功之時！朕要你記住今日之恥，來日，用高定的人頭，用收復的越嶲郡，來洗刷它！」
「末將————遵旨！必不負陛下厚望！定斬高定狗頭，獻於闕下！」
張翼挺直腰板，眼中戰意重燃，之前的頹喪一掃而空。
「好！這才是我大漢的將軍！」劉備贊道。
隨即目光轉向一直沉默如山的巨漢鄂煥，眼中充滿了欣賞與好奇：「這位，便是伯恭提及的，力能扛鼎、戟法通神的鄂壯士？」
張翼連忙介紹：「陛下，正是！此乃鄂煥，南中深山的勇士，有萬夫不當之勇！末將與之交手，亦非其敵手！」
鄂煥感受到劉備那帶著真誠賞識的目光，心中那股桀驁也收斂了幾分，抱拳瓮聲道：「陛下過獎！鄂煥粗人，只知憑力氣吃飯。」
「哈哈哈！」劉備爽朗大笑。
「好一個「憑力氣吃飯」！我大漢，正需要你這等「力氣」來開疆拓土，保境安民！
鄂煥聽封！」
鄂煥一愣，隨即單膝跪地。
「卿勇冠三軍，乃當世虎賁！朕封你為討逆校尉」，秩比六百石！即日起，入無當飛軍序列，隨軍征戰，為國效力！」
討逆校尉！秩比六百石！
鄂煥雖不通太多漢家官制，但也知「校尉」乃是軍中高級武官，絕非小卒可比。
他本以為自己能得個軍侯已是頂天，沒想到皇帝陛下如此慷慨！
一股從未有過的歸屬感湧上心頭，他重重抱拳：「鄂煥謝陛下隆恩！願為陛下效死，掃平叛逆！」
「好！朕期待你的表現！」劉備滿意地點點頭。
鄂煥的加入，無疑為即將南下的援軍增添了一柄利刃。
他環視殿中三位將領，王平的穩重，張翼的復仇之火，鄂煥的悍勇，形成一股強大的力量感。
「王平、張翼、鄂煥聽令！」
「臣（末將）在！」三人齊聲應諾。
「太子偏師已深入南中，朕憂太子有失。茲命王平為主將，統領本部新募兩千賨人銳士，即日啟程，火速南下，馳援太子！」
「張翼、鄂煥為副將，隨王平一同南下！你三人需同心協力，務必儘快與太子大軍匯合！」
「王平，你熟知山地，持重多謀，此去以你為首，當穩紮穩打，確保大軍安全抵達！
」
「張翼，你熟悉南中路途及高定、雍闓等情，為大軍嚮導參謀！」
「鄂煥，你勇力絕倫，為大軍先鋒！」
「喏！臣（末將）等必不負陛下重託！定保大軍安然抵達，助太子殿下蕩平逆賊！」
三人再次齊聲領命，聲音鏗鏘，充滿戰意。
「去吧！整軍，備糧，明日卯時，校場點兵，兵發南中！」劉備大手一揮，眼中是對這支生力軍南下的殷切期望。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益州郡，滇池城。
曾經屬於太守張裔的府邸，如今已換了主人。空氣中瀰漫著勝利者的驕橫，與蠻族特有的粗獷氣息。
蠻王孟獲高踞主位，身下鋪著一張斑斕的虎皮。他身形魁梧，麵皮黝黑，此刻正志得意滿地大笑著。
「哈哈哈！痛快！痛快！」
孟獲舉起一個碩大的犀角杯，裡面盛滿了南中烈酒，一飲而盡，酒液順著蟲結的鬍鬚淌下。
「雍闓那廝，空有野心卻無膽魄，死得窩囊！倒是便宜了本王！這滇池城，這益州郡的膏腴之地，如今盡歸我手！」
他用力拍了拍案幾：「雍氏那幾千家僮，還算有點用處，熟悉城防，省了本王不少力氣！加上本王本部九千兒郎，如今本王麾下，足有一萬五千精兵！」
「南中四郡，高定那老狐狸占了越嶲，朱褒占了牂牁，黃元在漢嘉蹦躂不了幾天了。
哼，他們算什麼？」
「本王坐擁益州郡，兵精糧足，地勢險要！待本王整合了雍氏餘部，再收服周邊諸部，這南中之地，未來當以誰為尊？哈哈哈！」
下首，孟獲的弟弟孟憂，相貌與兄長有幾分相似，卻顯得文秀許多，眉宇間帶著一絲憂慮。
他幾次欲言又止，看著兄長狂放不羈的姿態，最終只是默默握緊了拳頭，低頭抿了一口酒。
「漢軍————真的會如此輕易放棄益州郡嗎？兄長如此輕敵，恐非吉兆啊。」
「大王神威蓋世，一統南中指日可待！」座下心腹將領紛紛舉杯附和，氣氛熱烈。
孟獲身邊，一位身著艷麗蠻族服飾的女子，正是他的妻子祝融夫人。
她容顏嬌媚中帶著野性，腰間插著數柄寒光閃閃的飛刀。
此刻，她正用一方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其中一柄飛刀的刃口，動作優雅而危險。
聽著孟獲的豪言壯語，她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大王說的是！漢軍？管他是何人，敢來犯我滇池？哼。」
她玉指輕彈，飛刀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讓他們嘗嘗我手中飛刀的滋味！保管叫他們有來無回！」
孟獲聞言，笑得更加暢快，一把摟過祝融：「哈哈！說得好！有夫人神刀在此，何懼漢軍鼠輩！來，再飲！」
「待本王整頓兵馬，掃平了那勞什子太子偏師，讓成都那大耳賊知道，這南中，究竟是誰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