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城推門。
吱呀。
並沒有想像中的金屬摩擦聲,而是老木頭特有的乾澀。
跨過門檻。
世界變了。
沒有金屬的冰冷,沒有科技的壓抑。
流水潺潺,鳥鳴清幽。
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園林。
假山嶙峋,碧水清澈,幾尾錦鯉在睡蓮下懶洋洋的擺尾。
要不是抬頭還能看到金屬穹頂,蘇城甚至以為自己瞬移回了蘇杭水鄉。
庭院中央,涼亭內。
一個人背對著站著。
黑色練功服,千層底布鞋。
手裡拿著一把普通的修枝剪,正專注的修剪著一盆羅漢松。
沒有任何強者的氣息。
就像個公園晨練的退休大爺。
咔嚓。
剪刀合攏。
一根多餘的枝條掉落。
蘇城雙眼微眯。
在那剪刀閉合的瞬間,視線出現了詭異的扭曲。
不是剪斷了樹枝。
而是那一小塊空間,被生生剪掉了。
光線在那裡斷層,半秒後才重新接上。
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這就是洪。
「坐。」
男人沒有回頭,聲音平和。
他放下剪刀,拿起濕毛巾,不緊不慢的擦著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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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城走到石桌旁坐下。
紫砂壺裡的茶湯碧綠,熱氣裊裊。
「既然來了,就嘗嘗。」
洪轉過身。
看起來只有三四十歲,五官並不驚艷,唯獨那雙眼睛。
深邃的仿佛包容了整片星空,又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
沒有試探,沒有威壓。
僅僅是對視一眼,蘇城體內的精神念力就本能的緊縮,仿佛遇到了天敵。
「年輕人火氣大,茶能降火。」
洪走到對面坐下,提起茶壺,給蘇城倒了一杯。
茶水入杯,竟然形成一個小小的旋渦,久久不散。
「昨晚鬧得挺凶?」
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語氣像是在聊鄰里瑣事:「把HR聯盟的臉踩進泥里,還順手廢了個老牌議員。」
蘇城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滾燙的茶水入喉,卻壓不住他眼底的鋒芒。
「垃圾就要掃進垃圾堆。」
「該死的人多了。」
洪笑了笑,放下茶杯。
周圍柔和的空氣,驟然一沉。
「這世道,殺人容易,立規矩難。」
他看著蘇城,眼神變得銳利:「你有掀桌子的本事,但你有重新擺一桌宴席的能力嗎?」
蘇城放下空杯。
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著。
噠。
噠。
「桌子爛了,就換個新的。」
蘇城嘴角一扯,露出一口白牙,笑意卻不達眼底:「至於宴席~~~只要我在,誰敢不來吃?」
庭院陷入死寂。
唯有水車轉動的嘩啦聲。
良久。
洪突然大笑。
笑聲震得池水泛起層層漣漪。
「好。」
「好一個只要你在。」
洪重新提起茶壺,給蘇城續滿。
這一次,他的動作多了幾分鄭重。
「原本我還擔心,你在遺蹟待久了,會變成只知道殺戮的蠢貨。」
「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洪手掌一翻。
一張漆黑的卡片出現在指間,推到蘇城面前。
卡片邊緣,隱隱泛著金光。
「戰神宮第六議長的位置,空了很久。」
洪看著蘇城,語氣不容置疑。
「拿著它。」
「從今天起,你就是新的規矩。」
那張黑卡很輕。
用兩根指頭夾著,邊兒還有點割手。
看著普普通通的,沒什麼特別的金屬光澤。
蘇城反手把卡片拍在通訊護臂上。
嗡-
護臂屏幕沒亮,反倒一下黑了屏。
一行暗金色的代碼在底層數據流里一閃而過。
原本層層加密的地球網絡,這一刻,直接給他開了個後門。
所有的權限鎖,全部熔斷。這權限簡直就是個BUG。
「第六議長。」
洪放下茶杯,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坐在這個位子上,你代表的就是人類武者的臉面。」
蘇城活動了下脖子。
「臉面這玩意兒,只在拳頭的射程里才有用。」
他身體往前一傾,手肘撐著石桌,直勾勾的盯著對面那個被稱為神的男人。
「如果昨晚我輸了,這張卡現在應該在顏海那兒。」
洪沒否認。
他那雙黑得像深淵的眸子越過蘇城,落在他腳邊的背包上。
「包不錯。」
「遁天梭放裡面,真是屈才了。」
涼亭里一下安靜下來。
水車轉動的聲音,聽著特別清楚。
蘇城眼皮一抬。
這老傢伙,眼睛真TM毒。
那可是他在遺蹟里拿命換回來的精神念師神兵,現在正安靜的躺在背包夾層里。
「戰利品。」
蘇城把背包往回勾了勾,語氣挺隨意的:「戰神宮還要充公這玩意兒?」
「充公?」
洪笑了。
他拿起剪刀,對著羅漢松一根斜出來的枝條。
「這是精神念師的極品裝備,除了你,地球上就沒人玩得轉。在我手裡,它就是一塊硬一點的廢鐵。」
咔嚓。
枝條掉下來。
洪停下動作,眼神有點玩味。
「你是不是覺得,有了這玩意兒,再加個黑神套裝,你就真無敵了?」
蘇城往椅背上一靠。
無敵?
放眼全球,除了眼前這位跟那個光頭雷神,確實沒人能讓他正眼瞧一下。
「試試?」
蘇城眉梢一挑。
石桌上的茶杯,水面「轟」的一聲炸了。
不是燒開,是震動。
億萬顆水珠違反重力浮起來,每一顆都在高速自轉,發出蚊子一樣的尖嘯。
只要他想,這些水珠就能把方圓百米打成篩子。
這就是他對力量的理解。極致的掌控。
蘇城看著洪,眼底全是挑釁。
他在等。
等這位世界第一出手。
洪沒動。
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對著空氣輕輕一按。
「太糙了。」
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
世界死了。
光線被強行抽走,聲音被活生生掐斷。
潺潺流水,鳥鳴蟲唱,甚至連風聲都在這一秒徹底消失了。
絕對的黑暗。。。
蘇城的大腦嗡的一聲,所有的感官信號都斷了。
看不見,聽不到,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
那些懸浮的水珠失控了,但他聽不見落地的聲音。
因為這裡,不允許有聲音。
念力?
他最自信的精神念力,這會兒就像是被澆進水泥里的魚,死得透透的。
一股子絕望的渺小感,從骨髓里往外鑽。
在這片黑咕隆咚里,他不再是議長,就是一隻被封在琥珀里的蟲子。
生殺予奪,全看人家一個念頭。
這就是。。。洪?
這根本不是力量的壓制,這是降維打擊。
二維的紙片人,永遠不可能明白三維世界的恐怖。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一年。
就在意識快要崩掉的那個點-
唰。
黑暗像潮水一樣退了。
陽光重新刺進眼睛,水流聲再次灌進耳朵。
蘇城胸口跟風箱一樣拉扯,冷汗一下就濕透了作戰服。
他死死的抓著石桌邊,指節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