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喧囂
這一天，情報部的院子裡格外熱鬧。
不對，應該說是喧囂。
門口站崗的兩個弟子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有人進出了。
院裡院外，弟子們來來往往，步履匆匆，像被驚動的螞蟻一般。
一個師兄提著水桶跑出來，桶里的水灑了一路，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緊跟著一個師姐抱著掃把衝出來，頭髮散了一半，臉上還沾著灰，掃把頭上還纏著燒焦的符紙殘片。
又過了一會兒，兩個師弟互相攙扶著走出來，一個捂著胳膊，一個按著腦袋，臉色都不太好看。
「唉，這是第幾個了？」左邊那個站崗弟子嘆了口氣，把手裡的長槍換到另一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不知道。」他的同伴回答，目光追著那幾個受傷的弟子，直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院外道路盡頭，「從今天早上聽到一聲爆炸後，就一直這樣了，進進出出，來來回回的，也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他左右看了看，湊近同伴的耳朵，聲音壓得更低：「哎！聽說蘇大人正在裡面鬧著呢！雖然平時她就挺潑辣的，是個古怪的女人，但她的性格還算待人友好，可今天也不知怎麼了，突然變得很嚴苛，簡直就像個」
「噓！」
他的話還沒說完，左邊的弟子臉色一變，立刻打斷他，目光直直地盯著天空。
只見一道祥雲從遠處飄來，穩穩地落在情報部門前的空地上。
雲上站著幾個人。
為首的是林雲宗主雲瀾真人，一身月白色長袍，玉冠束髮，今天的他面容冷峻，渾身充滿不怒自威的氣勢。
貼身侍衛緊跟在他身後，手按劍柄，目光警惕，再後面是江傾月，一襲月白色長裙，長發用玉簪挽起，神情同樣清冷嚴肅。
劉青岩跟在她旁邊，灰綠色的長老袍在風中微微飄動，炎陽走在最後，赤紅色的袍子格外扎眼。
兩個站崗弟子連忙單膝跪地，低頭行禮。
「恭迎宗主大人！恭迎諸位長老大人！」
他們倆聲音齊整，興許是因為剛才的小聲議論，所以聲音多少還是有些發顫。
雲瀾真人沒有看他們，腳步不停，徑直走進大門，侍衛緊隨其後，目光掃過兩個跪地的弟子，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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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傾月走過時，微微點了點頭，隨後便和炎陽劉青岩兩位長老跟上了雲瀾真人的步伐。
很快，他們一行人便消失在走廊盡頭。
兩個站崗弟子跪在地上，等那一行人的腳步聲完全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敢站起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
「靠————」左邊的弟子拍著胸口，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嚇死我了，竟然連宗主大人都被驚動了，裡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同伴搖了搖頭，臉色也不太好看，他雙手抱胸，眉頭緊鎖：「你知道的，這兒的事保密程度很高，不過這次好像是跟一具屍體有關。」
「屍體？」左邊的弟子愣了一下，然後無語地看著同伴，「咱們這兒最常見的就是屍體，你說的是哪一具啊？」
「我哪知道？」同伴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知道，就不在這裡陪你站崗了！」
走廊深處，一間被陣法層層封鎖的密室門前，幾個弟子正手足無措地站著，門開著，裡面傳來一陣陣焦糊的氣味，還有蘇冷汐的聲音。
此時的她正靠在牆邊，一隻手扶著額頭，另一隻手撐著牆，臉色白得像紙，她的髮髻散了一半，幾縷頭髮垂在臉側，衣襟上沾著灰，袖口還有燒焦的痕跡。
一位女弟子站在她旁邊，手裡端著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遞過去：「蘇大人，您還好吧？
「」
蘇冷汐沒有接，她用力甩了甩手推開女弟子遞水的手，那力道不輕，女弟子被推得後退了兩步，水杯晃了晃，灑出幾滴。
「不用————不用扶我————」她的聲音沙啞，聽上去也比平時虛弱了許多，但語氣中卻依然充滿了她的那股子強硬，「你，你們離我遠一點————」
聽她這樣說，周圍的弟子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靠近，同樣也不敢離開。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弟子跑過來高喊，聲音都變了調，還帶著明顯的緊張和恭敬：「宗主大人到！諸位長老大人到！」
眾弟子連忙跪了一地。
腳步聲越來越近，雲瀾真人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江傾月一行人。
他們一行人沒有理會眾弟子，直接走進密室，然而，入目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住了腳步。
密室的牆壁和天花板上布滿了爆炸留下的焦痕，一道道黑色的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黑的、灰的、褐色的，簡直就像是一幅詭異的抽象畫。
幾根斷裂的符籙垂掛下來，像斷了線的風箏，還在冒著細細的青煙，還有的已經被燒得只剩半截。
地上畫著一圈又一圈的陣法，靈紋繁複，層層疊疊，此刻大半已經暗淡，幾塊靈石碎裂在陣法的節點上，碎片散落一地。
密室中央的寬大石台上，躺著一具焦屍。
那是黯冥客的屍體，它身上裹著的經文布條已經燒斷了一半，剩下的也松松垮垮地搭在焦黑的身體上。
而布條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大部分已經被燒毀，只留下幾段殘缺的筆畫。
屍體本身倒是沒有什麼變化，依然焦黑乾癟、面目全非，但石台周圍的陣法明顯是被什麼東西衝擊過，邊緣的刻痕都模糊了。
蘇泠汐靠在牆邊，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揉著太陽穴。
炎陽一進門就皺起了眉頭，鼻子翕動了幾下：「好濃的燒焦味————」
劉青岩看到蘇冷汐那副模樣，臉色一變，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肩膀，開始焦急地呼喚她的名字。
「冷汐！冷汐！你怎麼樣？！」
蘇泠汐被他扶得晃了一下，她想推開劉青岩，但力氣實在不夠，最終也只是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事————就是腦子有點暈————」
炎陽大步走到石台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具焦屍，又看了看周圍的陣法紋路。
他伸手撿起地上半截燒焦的符籙，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丟開，拍了拍手，眉頭皺得更緊，摸著下巴思考起來。
雲瀾真人站在密室中央，目光掃過焦黑的牆壁、斷裂的符籙、碎裂的靈石，最後落在那具焦屍上。
他的面色冷峻嚴肅，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冷意。
短暫的沉默後，他緩緩開口了，雄厚威嚴的聲音頓時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這裡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