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推車在蜿蜒曲折的隧道里以一種難以言喻的速度向上爬升著,海格的臉在昏暗光線里變幻著顏色。他粗大的手掌死死攥住扶手,努力控制著不讓自己在新朋友面前吐出來。
走出古靈閣,門外的陽光便直直照向奧維恩的面龐。他們終於站在了古靈閣外面的街道上。
「還是去買魔杖吧。」海格衝著奧利凡德魔杖店點點頭,說,「我想去破釜酒吧喝一杯提神飲料,你不介意吧?古靈閣太可恨了。」
他看上去臉色確實還不好。所以奧維恩告別了海格,自己走向了魔杖店。
門上的金字招牌已經剝落,上邊寫著:奧利凡德:自公元前382年即製作精良魔杖。塵封的櫥窗里,褪色的紫色軟墊上孤零零地擺著一根魔杖。
進店時,店裡很暗,只有窄窄一束光從高處的小窗斜射下來。空氣里有陳年的木頭味和淡淡的魔法塵埃。櫃檯後面的什麼地方傳來清脆的鈴鐺聲。櫃檯前的空間很小,除了一張長椅,別的什麼也沒有。
奧維恩朝櫃檯里喊了一聲:「有人嗎?」
一架梯子突然從幾千個堆疊在一塊的魔杖盒子後面滑出,梯子的頂端站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老人耳朵後面還別著一根魔杖。
「下午好。」老人輕柔的嗓音響起,像是在自言自語,他那對顏色很淺的眼睛在暗淡的店鋪里像兩輪閃亮的月亮。
「下午好。」奧維恩回道。
「我好像沒見過你。」老人皺眉。
「是的,我從德國來。」奧維恩說,「很不幸,我也沒預料到,我的魔杖在之前的事故里被燒毀了。」
奧利凡德接過斷裂的魔杖,淺色的眼睛仔細端詳著殘骸。他的手指輕輕撫摸柏木的紋理,神情變得專注。
「柏木,獨角獸毛杖芯……十三英寸半。」他低聲說,像是在對魔杖說話,「一根好魔杖。格里戈維奇做的,力量強大……它的主人應該是個很有潛力的巫師。可惜,杖芯的悲傷太深了。」
奧維恩靜靜地聽著。
奧利凡德抬起頭:「你長得像你的父母,我記得他們——西爾弗倫夫婦。很多年前在我這兒買的魔杖。你父親的冬青木,龍心弦,十又二分之一英寸;你母親的柳木,獨角獸毛,十一英寸。他們都是霍格沃茨的優秀畢業生。」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遙遠:「你母親還特意囑咐我,如果將來她的孫子來買魔杖,要記得告訴她選了什麼木材……可惜他們沒能等到這一天。」
他想起那兩個因為疾病去世的夫婦,臨死前還在惦記著他們遠在德國的孩子,心裡不由泛起一種酸澀的情緒。自己的朋友們是否也在他的時刻想著自己呢?但他也不知道了。
「我想是的。」他簡單地說。
奧利凡德將殘骸小心地包好,遞還給奧維恩:「留作紀念吧。那麼現在,讓我們為你找一根新魔杖。」
他從衣袋裡掏出那捲印有銀色刻度的捲尺。
「好了,先生,來吧。讓我看看。」他從衣袋裡掏出一長條印有銀色刻度的捲尺,「你用哪只胳膊使魔杖?」
「我是右利手。」奧維恩說。
「把胳膊抬起來。好。」他為奧維恩量尺寸,先從肩頭到指尖,之後,從腕到肘,肩到地板,膝到腋下,最後量頭圍。他說:「每一根奧利凡德魔杖都具有超強的魔法物質,這也就是它的精髓所在。你如果用了本應屬於其他巫師的魔杖,就絕不會有這樣好的效果了。」
當量到兩鼻孔間的距離時,捲尺自動浮起操作。奧利凡德在貨架間穿梭,忙著選出一些長匣子往下搬。
「好了。」他說,捲尺滑落到地上捲成一團,「那麼,先生,試試這一根。梨木和獨角獸毛做的。十二英寸長。不錯,很柔韌。你揮一下試試。」
奧維恩接過魔杖,魔杖頂端突然開始冒灰色的煙霧。
「不、不,不是這根。」奧利凡德立馬奪過魔杖,往他手心裡塞了一根新的。奧維恩不由開始期待一百年後的自己的新魔杖表現如何。
「桃花心木的,鳳凰羽毛。七英寸長。彈性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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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奧維恩剛舉起,奧利凡德又換了一根交給他。
一根接一根魔杖被拿起又放下。有的使魔杖店一團亂,有的發出強烈的清水如泉,試圖清潔魔杖店積灰的櫥窗,有的只是發出相當沉悶的噗噗聲。
試過的魔杖都被放回到盒子裡,摞在沙發上,越疊越高。奧利凡德從貨架上抽出的魔杖越多,他似乎顯得越高興。
「挑剔的顧客,嗯?上一個這麼挑剔的還是哈利·波特,非凡的組合。冬青木,鳳凰羽毛,十一英寸長。不過我想總能找到最合適、最理想、最完美的。」奧利凡德眼睛發亮,興致沖沖,又從貨架上取了一堆出來。
就在奧維恩以為今天的旅程將一直耗在魔杖挑選時,奧利凡德如同想起了什麼,他的魔杖朝遙遠的貨架一指,一個深紫色的盒子飄了下來。
「這是很久以前的一根魔杖了,它一直在等待一個主人,挑剔的魔杖。來吧,松木,鳳凰羽毛,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揮起來嗖嗖作響。試試看——」
魔杖迫不及待,奧利凡德剛對著他打開盒子,它便自己跳了出來,將自己強硬地塞進了奧維恩的手上。
就是它了。奧維恩想。
奧維恩接過魔杖。松木的質感溫潤而堅實,握柄處有精雕的防滑紋路。剛握緊,暖流就從指尖蔓延,魔力順暢地流過杖身,在杖尖凝聚成柔和的光暈。
不需要念咒,他隨手一揮。
櫃檯旁一堆散亂的羊皮紙自動飛起,在空中整齊疊好,一張張飄回原位,邊緣對齊。
「哎呀,不錯,不錯,相當好的選擇……哎呀,不錯。」奧利凡德拍著手,蒼白的眼睛注視著他,「一個相當……神秘的巫師,不是嗎?」
奧維恩仔細端詳著新魔杖。松木紋理清晰筆直,杖身光滑,鳳凰羽毛杖芯的魔力在其中平穩流淌。
「承惠七加隆。」奧利凡德說。
奧維恩付了錢。離開時,奧利凡德站在店門口,淺色的眼睛注視著他:「記住,是魔杖選擇巫師,永遠都是。你手裡的這根,會帶你走很長的路。」
走出魔杖店,陽光正好。奧維恩在店門口站了一會兒,感受著新魔杖在手中的分量,它輕盈、響應迅捷,比那根滯澀的魔杖順手得多。
很快,他就看到了拿著一瓶蜜色的液體和一個小紙袋,朝自己走來的海格。
「奧維恩!」海格粗聲喊道,「你買好了嗎?」
奧維恩舉起手上的魔杖,在半空里揮了揮。「雖然費了不少時間,但結果非常完美。」
海格跨著大步子走了過來,將那杯——應該是酒的液體塞入了奧維恩空著的手,「你猜我路上見到誰了?哈利!他迷了路,一不小心走到翻倒巷去了,還是我領他出來的。這瓶,給你帶的,湯姆家的特調威士忌。」
「翻倒巷?那是哪?你去那做什麼?」
「不太合法的一條巷子,就在前面的分岔口。我順路去買了點驅除食肉鼻涕蟲的藥。走吧。」
他們沿著鵝卵石街道慢慢逛。奧維恩買了基礎藥材、一雙龍皮手套,又在神奇動物商店外駐足片刻——櫥窗里關著一隻嗅嗅,正試圖把一枚假加隆塞進自己的皮口袋裡。
「海格,你知道哪能買到新書和一些二手書嗎?」奧維恩決定還是等以後再去尋找一些不那麼合法的書籍。
「那當然是麗痕書店了,正好,我們這就到了。」海格停在一家裝潢精緻的書店面前。
門口的海報上,有一個有著一頭金色捲髮、藍眼睛的男巫,正拿著一本厚厚的小說,衝著路人露出迷人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