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電競酒店不遠處，幾輛商務車停在拐角處。
一輛白色豐田內，孫末龍半躺在車座上，閉眼悠哉悠哉地聽著車載音樂。
「龍哥，咱們第一天就這麼落導演的面子，不太合適吧。」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略顯忐忑地說道。
孫末龍還沒說話，開車的趙胖子搶先回道。
「唉，老張你這就太瞻前顧後了，有什麼不合適的，咱們還能讓他一個小比崽子爬頭上？」
「你我哪個不是辛辛苦苦半輩子，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
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不晾晾他，萬一真把自己當爺，對咱們指手畫腳的怎麼辦。」
「現在業內誰不知道咱們這邊是怎麼回事，萬一劇撲了，砸的可是咱們自己的招牌。」
理由是找的大義凜然，噎的張開森也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孫末龍始終沒說話。
只是手指凌空，跟著音樂的節奏搖晃著。
韓鋒啊韓鋒，怪就怪你，怪就怪你太年輕，太勢單力薄。
要是肯當個傀儡導演，那我也就讓你混一次資歷，要是不肯，那可就別怪我了。
整個劇組都是我們正午陽光的人，你怎麼跟我玩？
……
電競酒店門口。
韓鋒和趙莉穎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目光如炬。
後面烏泱泱一群人，此時嘴唇凍的都有些哆嗦了，要麼抱膀尋求溫暖，要麼剁腳踱步試圖驅散嚴寒。
「踏馬的，這幫人怎麼還不來啊？」
「這麼多人都等他？真把自己當多大腕了？」
「就是，就是，人家韓總和趙總都沒耍大牌，他一個副導演耍上大牌了。」
「這還沒當上導演呢就這樣了，要是當上導演說不定飄成什麼樣呢。」
前方，韓鋒微微勾起唇角。
他想要的效果達到了。
不是想要下馬威嗎？
可以，我允許了。
那就讓你給所有人一個下馬威吧。
你拖的時間越長，這幫人心裡就會越埋怨。
這幫人都是老江湖了，正常情況下，有什麼埋怨的話，也都只會在心裡罵兩句娘，面上依舊笑嘻嘻的。
但現在不一樣了，遭了這麼大罪，可不是心裡罵兩句就能翻篇的。
而且人在群體中，智商會嚴重下降。
有人出口罵第一句，就會有人跟著罵第二句，第三句……
他們還不用擔心，被日後算帳。
畢竟法不責眾嘛，大家都罵了，你能怎麼著？
當然，這幫人心裡也會埋怨他。
不過，他一沒強迫讓這些人跟出來，二以身作則，自己也站在寒風中。
雖然他體質好，沒那麼冷，但他會演啊。
蒼白的臉色，顫抖的身軀。
這誰看了，還忍心埋怨啊，就算還埋怨，也遠遠達不到埋怨孫末龍的那種地步。
唯一讓他有點心疼的是小趙姐姐，他是演的冷，而小趙是真的冷。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演的太像了，剛才他要把外套給她披上，她卻堅持不肯，神情嚴肅的嚇人。
哪怕他以「生病會耽誤拍戲進度」為由，她也堅決不同意。
只能說，能從跑龍套，爬到現在這個位置，她那股狠勁不一般人能比擬的。
這時，幾輛商務車姍姍來遲。
還沒等車停穩，孫末龍打開車門，一個箭步跳了下來。
整個人踉蹌了一下，卻沒停頓，一瘸一拐地朝著眾人走來。
見狀，韓鋒瞥了斜後方的張凱宙一眼。
老東西，真把自己當中立資源了，還想著雙方都不得罪是吧。
不用想，他必然告知了孫末龍現在是什麼情況。
不過卻也沒告訴他太早，不然孫末龍也不至於現在才來。
「韓導，趙總，還有大傢伙，對不起。」
「因為我一個人，誤了整個劇組的事，耽誤了大家的時間，實在對不起。」
「一會解散後我做東，給大家賠個不是。」
韓鋒冷眼看著孫末龍作秀。
到底是太年輕，看來一直跟在山影那幫老人屁股後面，沒學到這些「沒用」的東西。
他這麼做有意義嗎？
還假裝崴個腳，真把自己當劉玄德了，賣賣慘大家就都接受？
道歉要有用的話，還要阿sir幹什麼。
正確做法，應該是直接把事情挑明了，把雙方「鬥法」的事擺在明面上。
我確實是有小心思，可你彼陽的也不是什麼好鳥，把拖大家下水的是你。
這樣雙方算是重回同一起跑線，然後再說什麼請客之類的拉攏人心。
現在這樣惺惺作態有什麼用？
誰缺你這頓飯？
「沒關係，你不用給他面子。」
見孫末龍朝兩人走來，韓鋒嘴唇微動，輕聲說道。
趙莉穎扭頭看向他，眼神帶著關切。
「放心，沒事的。」
韓鋒牽起小趙的手，用力捏了捏，就像那天在咖啡廳一樣。
感受到韓鋒輕挑的動作，趙莉穎白了他一眼，卻也放下心來。
看都沒看孫末龍一眼，轉身走回了酒店。
而有了她帶頭，不少人遲疑了幾秒，也跟著走了進去。
「這……」
孫末龍臉色鐵青。
「唉，孫哥不用在意，女人嘛，難免會耍小性子，一會我讓她過來給你賠個不是。」韓鋒一臉笑意地說道。
我可去尼瑪的吧。
看著面前這張欠揍的笑臉，孫末龍忍不住暗罵了一聲。
誰踏馬不知道你倆關係好的都快穿一條褲子了，要是沒你指示，她敢這麼不給面子？
他奶奶的，是自己小看這小比崽子了，沒想到小小年紀就這麼陰。
孫末龍強忍怒火，擠出笑意：「沒關係，畢竟是我有錯在先嘛。」
「不過還是韓導手段高啊，年紀輕輕，把人家女明星拿捏的死死的。」
看著孫末龍猥瑣的笑容，韓鋒眼中寒光一閃。
你已有取死之道。
看來是留你不得。
韓鋒懶得再和他虛與委蛇，用力拍了拍他肩膀。
轉身朝剩下的人招呼道：「走吧，進去舉行開機儀式。」
踏馬的，這小子什麼意思？
侯總和孔導現在都不拍他肩膀了，這小子怎麼敢的！
見狀，趙胖子快步來到孫末龍身邊，安撫道：
「龍哥，消消氣，消消氣，來日方長，咱們慢慢陪這小子玩。」
孫末龍深深吸了一口氣，拳頭捏緊鬆開，鬆開捏緊，重複了幾次。
重複了幾次後，冷笑了一聲，大步走進了酒店。
酒店內部，韓鋒已經安排人將供桌擺上了。
一般的大劇組，開機儀式是很複雜的，也有很多講究。
比如供桌上擺放的祭品，大多都是蘋果和橙子，取「平安、成功」之意。
而且很忌諱擺梨，因為諧音「離」。
同時開機時間，供桌擺放的位置也有很多說法。
甚至在以前，開機之後，還會有醒獅表演。
不過韓鋒他們這劇組，事出有因，就一切從簡了。
但再怎麼從簡，供桌上的東西不能少。
張凱宙從業多年，參加的開機儀式數不勝數，很快便發現了不對勁。
「韓導，這不對吧，這桌上的水果倒還好，可豬頭呢，就算沒有豬頭也得放塊豬頭肉吧。」
「放心，我早有安排。」
見韓鋒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張凱宙也就沒再多說。
然後，他就看到，韓鋒拿出手機擺弄了兩下，走到供桌前，將手機擺在了供桌中間的位置。
「好，這下就妥了。」
聽到韓鋒的話，眾人齊齊看向手機。
只見手機屏幕中，赫然是一張豬頭的照片。
啊，賽博儀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