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一條足以容納馬車通過的安全通道，便被他清理了出來。
做完這一切，秦風提著劍，從通道的另一頭走了回來，身上依舊是纖塵不染。
他看了看還愣在原地的柳菲兒，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這個女人，似乎也不完全是個廢物。
秦風翻身上馬，然後，他伸出手，一把將柳菲兒從地上拉了起來，放在自己身後。
動作依舊算不上溫柔，但比起之前的粗暴，卻好了許多。
「看來留你一命，也不算虧。」
一句冰冷的話語，飄入柳菲兒的耳中。
緊接著，一顆圓潤的丹藥被丟進了她的懷裡。
「吃了。別死在半路上，給我添麻煩。」
柳菲兒低頭看著手心那顆散發著淡淡藥香的丹藥，是一枚最低階的回氣丹。
雖然品質不高，但對現在精疲力竭的她來說，無異於救命仙丹。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屈辱、恐懼、委屈，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種種複雜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要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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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敢。
她只能默默地將丹藥塞進嘴裡，感受著那股暖流在四肢百骸間散開，驅散了些許疲憊和寒意。
「駕！」
秦風雙腿一夾馬腹，追風馬再次啟程，順著被清理出來的通道，繼續向山脈深處行去。
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林木漸漸變得稀疏。
秦風再次勒停了馬。
他看著前方，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柳菲兒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心頭也是一震。
只見在前方不遠處的山谷中，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影，隱約可以看到一座破敗的建築輪廓。飛檐翹角，青磚石瓦。
似乎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寺廟。
可石敢當給的地圖上，這條路線的沿途，除了山就是水，根本沒有任何建築的標記。
秦風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中響起，帶著一絲凝重。
「石敢當沒提過，這裡有座廟。」
秦風翻身下馬，柳菲兒也跟著滑落地面，兩腿發軟地站在他身後。
那座寺廟坐落在山谷中央，周圍雜草叢生，藤蔓爬滿了牆壁。破敗的山門上，依稀能看到「清風寺」三個字，筆畫已經模糊不清。
柳菲兒咬著嘴唇，小聲開口:
「要不……要不我們繞路走?」
秦風沒有回應，他盯著那座寺廟，眼中閃過思索。
按照地圖，這裡應該是片空地，最多有些野獸出沒。可現在冒出座廟來，而且石敢當這種常年在斷魂山脈討生活的人，竟然毫無印象。
要麼，這廟是最近才出現的。
要麼，根本就不是什麼寺廟。
「走，進去看看。」
秦風邁步朝山門走去。
柳菲兒臉色煞白，想要勸阻，可看到秦風那副不容反駁的背影，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心裡罵了個遍。
山門虛掩著，秦風抬手一推，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門後是個狹小的院子，地面鋪著青石板，長滿了青苔。院子中央立著一口古井，井口用木板蓋著，板上壓著塊石頭。
正殿的門大開，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秦風走到井邊，伸手摸了摸井口的石頭。
石頭表面濕潤，帶著些許涼意，像是剛被人碰過不久。
他眼神微動，抬頭看向正殿。
就在這時，殿內傳來「咔嚓」一聲響，像是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音。
柳菲兒嚇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躲到秦風身後，抓緊了他的衣角。
「有……有人?」
她聲音發顫。
秦風沒說話，他拔出劍，緩步走向正殿。
殿內光線昏暗，只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來的幾縷微光。
供桌上擺著三尊泥塑的神像，已經風化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神像前的香爐里，還插著三根香。
香頭已經燃盡，只剩下一截灰燼，但那灰燼還保持著完整的形狀，說明這香，是最近才燒過的。
秦風走到供桌前，伸手摸了摸香灰。
還有餘溫。
他心中警惕更甚，環顧四周。
大殿兩側各有一道側門，分別通往東西廂房。牆上掛著幾幅褪色的壁畫，畫的是些神佛降妖的場景，畫工粗糙，看著倒像是民間的野廟。
「前輩，我們還是走吧，這地方太邪門了。」
柳菲兒的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秦風正要開口，忽然聽到東廂房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爬行。
他眼神一凜，提劍走向東廂。
柳菲兒咬牙跟上，她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秦風，哪怕再害怕，也不敢獨自留在原地。
東廂房的門半掩著，秦風一腳踹開。
房內空蕩蕩的，只有幾張破舊的蒲團散落在地上。牆角堆著些枯枝敗葉，看起來像是鳥獸的窩。
但那爬行的聲音，已經消失了。
秦風皺眉，他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柳菲兒的尖叫聲。
「啊——」
秦風猛地回頭，只見柳菲兒癱坐在地上，驚恐地指著西廂房的方向。
「那……那裡……有……有影子……」
秦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西廂房的門敞開著，裡面黑漆漆的。但在那片黑暗中，確實有個人形的輪廓，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秦風沒有貿然靠近，他撿起地上一塊碎石，朝那影子扔了過去。
石頭穿過影子，砸在牆上，發出「啪」的一聲。
影子紋絲不動。
秦風眯起眼，他握緊劍柄，一步步走向西廂房。
距離越近，那影子的輪廓越清晰。
那是個身穿僧袍的人，背對著他們，雙手合十，像是在念經。
秦風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裝神弄鬼。」
他冷哼一聲，一劍斬出。
劍氣破空，直取那僧人的後頸。
然而劍氣穿過僧人的身體，卻如同斬在空氣上，沒有半點阻礙。
僧人的身影晃了晃，像水波一樣蕩漾開來，然後消失不見。
秦風眉頭緊鎖，他走進西廂房，仔細查看。
房內除了一張破爛的木床，什麼都沒有。
但空氣中，飄蕩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這味道，和大殿裡那三根香的味道一模一樣。
秦風心中有了些猜測，他轉身走出廂房，對著還癱在地上的柳菲兒說:
「起來，回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