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起塵沙，吹拂著破廟的血腥氣。
秦風將最後一個儲物袋裡的東西倒出來，熟練地分門別類，靈石歸一堆，丹藥符籙歸另一堆，動作流暢得仿佛做了千百遍。
蘇清寒站在不遠處，月光灑在她清冷的側臉上，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此刻卻情緒翻湧。
她看著秦風那副財迷的樣子，又想起剛才他那摧枯拉朽、蠻橫不講理的屠殺，兩種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她腦海中交織，讓她感覺極其荒謬。
「你就這麼喜歡這些死人財？」
蘇清寒終究沒忍住，聲音裡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
「不然呢？」
秦風頭也不抬，將一枚療傷丹藥丟進嘴裡，嘎嘣嚼碎了咽下去。
「聖女大人不食人間煙火，自然看不上這些。可我不同，我師兄還躺在床上等我師兄還躺在床上等著救命的藥呢。
多一顆靈石，就多一分希望。
你懂嗎？
秦風抬起頭，語氣平淡，卻像一根針扎在蘇清寒心上。
「哦，你肯定不懂。你們這些天之驕女，生來什麼都有，哪裡知道我們這些底層修士的掙扎。」
蘇清寒的呼吸一滯，那句習慣性的「放肆」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救命的藥」五個字，像是帶著千鈞之力，讓她清冷的臉龐上第一次出現了些許茫然。
她看著秦風將所有戰利品都收入囊中，然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他將那張從惡鬼面具人身上搜出的地圖展開，借著月光看了一眼，嘴角翹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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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聖女大人。」
「去哪？」
蘇清寒下意識地問。
「去下一個地方，收租。」
秦風把地圖收好，翻身上馬。
蘇清寒愣住了，收租？
她看著秦風那張帶著戲謔笑容的臉，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瘋了？！」
她聲音微顫，「你知道那裡是陷阱，還要自己送上門去？」
「送上門？」
秦風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不不不，聖女大人你搞錯了。」
他勒住馬韁，回過頭，月光下，他的眸子亮得驚人，裡面燃燒著瘋狂而熾熱的火焰。
「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那我總得讓他們明白，誰才是真正的獵物。」
「我這是去收他們的命。」
說完，他不再理會呆立原地的蘇清寒，雙腿一夾馬腹，一人一騎，化作一道黑影，絕塵而去。
蘇清寒站在原地，心亂如麻。
理智告訴她，秦風的行為無異於自殺，王家的下一波截殺只會更強、更周密。
可她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迴蕩著秦風那狂傲的話語，以及他那雙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最終，她咬了咬銀牙，體內靈力一動，身形化作一道白虹，追了上去。
她告訴自己，她只是為了弄清楚自己身上的「心魔」到底與秦風有什麼關係，絕不是因為別的。
兩人一前一後，在寂靜的官道上疾馳。
夜風更冷了，吹得蘇清寒的衣袂獵獵作響。
她看著前方那個並不算高大，卻異常挺拔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這個男人，一次又一次地刷新著她的認知。
他霸道、無恥、貪財，卻又強大、果決，為了同門可以不顧一切。
這種矛盾的特質，讓她感到無比的陌生與……好奇。
不知不含，那股熟悉的燥熱感又從身體深處悄然升起，讓她白皙的臉頰染上了一層不正常的緋紅。
她知道，秦風肯定又在用那個詭異的法寶修煉了。
一想到那些羞人的夢境，蘇清寒就恨得牙痒痒，握著劍柄的手又緊了幾分。
約莫一個時辰後，秦風的速度慢了下來。
前方出現了一道狹長的峽谷，兩壁陡峭，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地勢險峻，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地圖上標記的下一個地點——斷魂峽。
「有點意思。」
秦風勒馬停下，望著前方的黑暗，咧嘴一笑，「比剛才那群廢物強多了。」
蘇清寒跟了上來，凝神感應，秀眉微蹙：
「這裡的天地靈氣有異常的流動，他們布下了陣法。」
「何止是陣法。」
秦風從馬背上跳下，眼神玩味，「是王家賴以成名的『四方鎖龍陣』，練氣境修士一旦陷入，靈力會被不斷抽取，最終化為陣法的養料，死路一條。」
他竟對王家的陣法都了如指掌？
蘇清寒心中的驚疑又多了一分。
「他們想把我當龍給鎖死在這裡。」
秦風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脆響，「可惜了，他們不知道，我才是那個會用鎖鏈的人。」
他沒有急著闖進去，而是繞著峽谷入口踱步，雙眼微眯，腳下的步法看似隨意，卻暗合某種玄奧的規律，仿佛在丈量著什麼。
蘇清寒看不懂，但她能感覺到，隨著秦風的走動，周圍那股被陣法擾動的靈氣，似乎產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片刻後，秦風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
「聖女，敢不敢跟我玩一票大的？」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光，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瘋狂與自信。
「什麼？」
「我要反客為主。」
秦風一字一頓地說道，「把他們的殺陣，變成我們的。」
蘇清寒徹底被他的想法驚呆了。
奪取一個正在運轉的殺陣的控制權？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你……」
「你只需要相信我。」
秦風打斷了她，「一炷香之後，你從正面進攻，動靜越大越好，把他們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
「然後呢？」
蘇清寒感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乾澀。
「然後，」
秦風的笑容變得高深莫測，「就等著看好戲吧。」
說完，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融入了側面的山壁陰影之中，消失不見。
蘇清寒站在原地，夜風吹過，她卻感覺自己的手心沁出了一層細汗。
相信他？
和一個認識沒多久，還總是占自己便宜的無恥之徒，去執行一個九死一生的瘋狂計劃？
可不知為何，她拒絕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抽出了自己的冰晶佩劍。
劍身在月光下泛著森然的寒光，一如她此刻決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