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忌媽媽那句話的含金量果然還在上升。
陸明現在深有體會,明明溫香軟玉在懷,這女人上一刻還神色悲傷,下一刻就在耳邊呵呵。
簡直是變臉大師。
那句呵呵一響起,他只覺得一股寒意直灌天靈。
什麼我不是?
這裡不會是她故意帶我來的吧!
陸明呼吸一滯,下意識想推開她,可徐婧那幅傷心的表情又不似作假,她也未對自己出手。
最主要的是,就連極惡劍都沒有任何反應。
徐婧似乎真的沒有惡意。
她扯過陸明的衣襟擦了擦眼淚,這才放手退了出來,看著四周怔怔出神。
本以為這一世並不孤單,當年的七個人也沒有全部隕落,除了自己之外,肯定還有人修了封魂固命輪迴真解。
難道他們都沒有回來嗎?
明明周晴就修練了。
極惡也只有在那個記憶中的紫裙師妹手中才會這麼有活力。
可現在,這人卻對這裡毫無反應。
徐婧抬眸,眼中疑惑漸起。
殺死妖魔時,自己明明感受到了輪迴真解的氣息。
他怎麼會不是?
徐婧知道自己有些陷入迷障了,不過不願醒來,她太孤獨了。
她寧可告訴自己周晴回來了,現在是個男人,也不願意讓不再孤身一人的幻想破滅。
最主要的是,她不認為自己的感知出錯了。
陸明身上真的有輪迴真解的氣息。
二人周圍的灰白逐漸變得越來越淡。
遠處傳來了淡淡的腳步聲。
徐婧壓住眼底的悲傷,捉住陸明準備拔劍的手。
陸明疑惑的看著她的動作。
「師姐,有什麼人過來了。」
他倒不是被美色迷了眼,只是徐婧修為深不可測,她那一按,自己就動不了了。
於是只能開口提醒。
「嗯,是啊。」
徐婧回過神,應了一聲,緩緩向著聲音出現的方向走去,她的鞋底明明都是污血,可腳步卻依舊輕柔,走了幾步後突然開口:「陸明,這劍很喜歡你。」
她這話說的有些莫名其妙,話題轉移的太快,可陸明就是聽清楚了她的意思。
徐婧很明顯認識極惡劍,又說這裡沒有妖魔,是同袍,答案並不難猜,封魂宗這些年來派了無數弟子鎮壓惡淵,最有名的就是那兩代封魂谷七子。
當真是有死無生,完全違背了修士渴求長生大道,太上忘情的路子。
本來最應該不在意眾生死活的魔宗,宗門鼎盛時最有天賦的七位弟子,硬生生截斷那條通天之路,寧可拼掉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只為了鎮壓惡淵,明明自稱為魔,卻心系蒼生。
他曾不止一次聽聞封魂谷的大名,不論是活典庫,極惡劍的原主人周晴,還是林清韻,都曾提到過。
尤其林清韻,她開口便將封魂谷和現在的封魂宗分割開。
陸明有時候也會陷入懷疑。
封魂谷真的是魔宗嗎?
整個封魂宗上下都太割裂了,三谷各成三套完整的宗門體系,七峰則只是輸送人才。
就好像是有人硬生生的把幾個宗門糅在了一起。
惡淵之戰後,就很少再有封魂谷的出現了,直到新一代七子鎮淵犧牲後,封魂宗內還在活動的就只有妄念谷和蝕陽穀。
陸明翻閱過的典庫,關於封魂谷的記載也到此戛然而止。
他知道,手中的極惡劍就是曾經七子之一的配劍。
如今被自己所得,她是因為這劍的把我當成什麼人了?
陸明覺得自己已經接近真相了,不然她為什麼救自己,為什麼跟自己進到地縫之中?
於是他坦然回道:
「得此神劍,是我之幸。」
徐婧聞言輕聲道:「這裡是鬼哭灘涂,當年惡淵暴亂,天妖撞破封印,其中一道分身,妄圖從這裡遁走。」
她素手請召,極惡劍抵抗了一陣,仍舊被她攝在手中,劍身扭動著,很不安分。
那白裙女子這才心情好些,繼續說著:「這把劍的前主人,死在了這裡。」
「與天妖分身同歸於盡,除了她,還有很多師弟師妹死在這裡,他們一直留在這裡。」
徐婧說到這裡,目露悲傷之色,輕輕安撫住極惡,將它交還給陸明。
「魂魄不散,執念不消,他們來誅殺迷霧妖邪了,當然,或許也不會放過你這個外來者。」
陸明眉頭一皺,沉聲問道:「師姐所說,可是我宗當年鎮淵弟子?」
他心中疑惑,徐婧也太謎語人了,就不能說清楚嗎?
若真是當年弟子執念,也應該殺妖魔,殺我幹什麼?
我是來支援的,是來協助他們完成執念的啊!
「師姐還請明說。」
徐婧搖搖頭,緩緩道:「是我谷中弟子,封魂谷。」
她玉手輕抬,再指向陸明,目光已經滿是漠然,身形逐漸被濃霧遮掩。
一道淡淡的聲音傳來。
「陸明,向他們證明,你配得上那把劍。」
「生還是死,由你自己決定。」
「師姐,徐師姐?」
看著這女人消失在霧氣中,陸明十分無語,合著嘰里咕嚕說一堆,最後還是謎語。
真別這樣行嗎?
不過他也只能心裡吐槽,形勢不由人,不是說好了穿越都能裝逼打臉,修行平步青雲,機遇無數。
怎麼到我這裡就不對了?
從頭到尾遇見的都不是新手村修為,就那顆新栽的人參比較正常。
陸明輕聲一嘆,將腦海中的雜念清除,真正正視來者。
霧氣中的腳步聲越來越重,來者只有一個人,沒有絲毫掩飾的意思。
那是一個身著雲紋玄袍的人,無面,手握橫刀,其人舉刀而來,一步一個腳印。
地面的鮮血不斷向其匯聚而去,形成一面血色披風。
其氣勢卻逐漸從築基後期下降,反而降到與陸明同樣的築基初期。
無面人的速度越來越快,腳步聲也逐漸從一個人變成很多個人。
每一步踏下,都有無數聲響起,仿佛持刀而來的並非單槍匹馬一個人,而是無數修士同時踏下。
由遠不可見,只此一步,便到身前。
那一刀斬下,陸明立刻橫劍,金鐵之聲交錯,一刀一劍轉瞬之間已過數招。
錚的一聲。
陸明被遠遠彈開,卻見那無面人一刀又一刀並非殺招,反倒更像是試探。
感受到極惡的反饋,陸明握劍的手一甩,長劍化鏈劍,功法運轉,大量真元灌注其中,劍身上逐漸幻化出鱗爪。
氣海翻湧之間,惡念道宮中黑霧翻滾,一縷惡念混入真元,為陸明身上繚繞出淡淡黑霧。
那無面人感受到惡念,突然發出一聲尖嘯,極速沖了過來。
陸明暗道不好,當即引動氣海靈柩,青面獠牙金身瞬間坐起,本體面孔當即變化,眼底金光一閃,皮膚化作淡淡青紫色。
無面人的速度快了根本不止一籌,一化三,三化九,無數無面人揮刀,無數道刀影落下,根本分不清真假。
每一刀都鋒銳無比,陸明手臂轟的一麻,整個人都被那千萬刀影硬生生壓進地面一半。
「遭了,根本躲不開,這樣下去就要一直陷入被動了。」
這時異變陡然發生,無面人突然停手,憤怒的嘶吼一聲,痛苦的跪倒在地,尖嘯聲不斷,重重疊疊,魔音貫耳。
……
「秦師兄,我們還要在這裡守多久啊,補給已經不多了。」
「對啊師兄,你不是說秦長老只是要我們暫時盯著清韻仙子嗎?」
「這都多久了,還不來人將我等替換回去。」
「師兄,要不我下山回宗門問一下,別是出了什麼事,宗內顧不上我等?」
幾個守山弟子面色都不太好看,每個人都有些灰頭土臉,任誰在這山上守了這麼久都得煩躁。
他們也只是普通弟子,不過練氣初期而已,這山上碰見大蟲都得謹慎對待。
最重要的就是,糧食不多了啊,再這樣下去,就得打野味吃了。
犯不著吧?
「師兄,你說句話啊,大伙兒都等你決定呢。」
「對啊,師兄。」
秦風陰沉著臉,縱是他再有威信,也有點壓不住這些弟子們了。
他心中也不禁打鼓。
這清韻仙子去了這麼久還沒出來,兩班人日夜盯著。
本來大伙兒就已經該換班了,落霞宗輪值不是按日子,而是秦常安排。
這群弟子一個接一個的給自己施壓,句句屬實,他自己也有點弄不清楚秦常的意思。
「再等等吧,弟兄們。」
「真不太行了,師兄,我們最多再守半日,大伙兒就這點道行,總不能喝西北風活著啊。」
一個個子稍矮的弟子話語間已經有點陰陽怪氣了。
他這一說,其他弟子更是不忍了,紛紛表示要不咱先回去。
秦風人還不錯,平常待大伙兒也挺好,守山弟子們其實已經私底下商量過了。
大不了就賣給秦師兄一個面子。
「師兄,要不這樣吧,我們呢,接著守著,你一個人回去,問問秦長老的意思。」
矮個子面露無奈,試圖給秦風說服。
可秦風突然覺得一陣煩躁。
他冷冷的看了一眼那個弟子,語氣森森的道:「趙之明,你這話什麼意思,這也不是我在逼迫大伙兒,都是秦長老的意思,你想叛出宗門嗎?」
矮個子趙之明聞言一愣,我提個意見而已,就成了宗門叛徒了?
你瘋了吧?
這什麼邏輯,這有邏輯嗎?
他只覺得心火陡生,語氣也變得很不耐煩,冷言冷語道:「可不敢,秦長老早晚是要當宗主的人,秦隊長想必與同姓長輩相交莫逆,我等小人物怎麼敢忤逆二位?」
「呵呵,不敢不敢,諸位兄弟們,咱大伙兒散了吧,剩下兩個饅頭都給秦隊長吃,每人再割下來二兩肉給秦隊長下白水可好?」
趙之明冷笑,其餘弟子也吵鬧起來,眾人都沒發現,他們所言所想所做都已經偏離了原本好好商量的設想。
甚至連理由都立不住腳就莫名其妙的吵了起來。
秦風冷眼看著,待眾人不出聲了,全都盯著自己,而後道:「怎麼了,各位,說完了?」
「別找死,不怕告訴你們,我已拜入秦長老門下!」
他呵呵一笑,握緊了手中劍,粗糙的手背上青筋鼓起。
「秦長老賜下歸元丹,親自助我吸收藥性,修為早非爾等可比,諸位若是不服氣,大可以試試在下這劍利不利!」
「秦師兄莫非消遣我等?」
「師兄你瘋了嗎?」
「那你自己在這裡守著吧,呵呵。」
趙之明背過身來,面對著其他守山弟子,淡淡道:「諸位同門,我們走……額啊……你……」
一把長劍自其左胸口穿出來,汩汩鮮血流出來,他的眼睛很快失去焦距,無力的屍身倒了下來。
秦風竟然殺了他!
眾弟子卻都不逃,每個人都顯得十分憤怒,即便明知道自己不是秦風的對手,卻也都不走,紛紛拔劍,對秦風怒目而視。
晚風吹過,山間變得寂靜。
可氣溫卻愈發燥熱,隱隱帶著某種詭異的鳥鳴聲。
可無論是秦風還是眾弟子,都恍若未聞,他們的眼底逐漸染上血紅,污言穢語越發激烈,所有人情緒都很激動。
眼看一場內亂就要爆發。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開口。
「砍了秦風!」
所有人都喊:「砍了秦風!」
秦風也瞪大了雙眼,眼角都有細微裂痕,嘴角卻翹的老高。
他在笑,邪惡的笑。
「砍了我?」
「老子先殺了你們這群雜碎,等回了宗門,把你們的家眷,桀桀桀!」
「殺了他!」
這場自相殘殺,終於還是爆發了。
嘶吼聲,骨裂聲,咽氣聲等等不斷出現在本該寂靜的後山上。
可奇怪的是,無論如何都沒有求饒聲,只有喊殺,直到最後,僅有一人還活著,只有秦風,單手撐著劍,跪倒在地,哈哈大笑。
「蠢貨們,我真是沒想到,竟是你們背叛了我,該死,都該死!」
秦風劇烈的咳嗽著,咳出來一汩汩紫黑色的血,他又想起來秦常那個天殺的老犢子。
「敢暗算老子,給老子下毒,早晚殺了你!」
「殺了你!!」
秦風瘋了一樣的大吼,將流出來的腸子塞進腹中,一瘸一拐的站起來,向著山下走去。
一陣燥熱的風吹過,秦風愣在原地,他突然回頭,看著身後那些殘肢斷臂,眼底流出悔恨的痛苦。
可他很快就沒了表情,他的眼睛逐漸變紅,越來越紅,也越來越熱,直至劇烈的火焰鑽了出來,將他的眼眶燒成空洞,頭髮燒光。
「秦風」笑了一聲,撇了撇嘴。
「都想抓我,人類修士,怎會想到本大王已金蟬脫殼,呵呵,愚蠢!」
……
惡淵封印交界地。
陸明拼盡全力抵抗著那個陷入瘋魔的無面人,只覺壓力驟增。
「究竟發生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