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內閣:陛下不講究啊!
所以別看他已經有兩支船隊幫出海經商,但實際上他的內帑也不寬裕,而且他接下來要花銀子的地方太多了,一些盤外招也不得不用。
雖說他的第三支船隊已經在建造了,可實際上海貿的利潤已經被他開發得差不多了,雖然整個海貿行業的利潤有兩千萬兩左右,可這利潤也不是他一個人能啃下來的。
因為他已經將最大的那部分利潤拿下來了,在薛岳的運作下,如今掛著大明皇室招牌的奢侈品已經開始風靡海外,現在兩支船隊每年大概能給他帶來七百萬兩左右的利潤,哪怕第三支船隊出海,利潤最多也就八百萬兩,甚至更少。
之所以會這樣,主要是因為那些利潤大頭已經被他占了,剩下的都是利潤比較低的,比如生絲和普通瓷器之類的,海貿的利潤其實是固定的,因為無論是大明,還是其他國家,能夠用得起海外奢侈品的,其實也就固定的那一群人。
這些人買了高價位的奢侈品,自然會減少對低價位商品的需求,畢竟這些人也不可能傾家蕩產去採購一些奢侈品。
而出海的成本卻是固定的,比如船隊一次出海歸來就要花好幾萬兩銀子去維護船隻,每次出海的船員也需要十幾萬兩的工資,這還只是船隊的,如果再算上武裝寶船的士卒,工資還要翻倍,一次出海的成本就接近三十萬兩。
現在船隊每年可以出海一到兩次,每年差不多能給他帶來七百萬兩左右的利潤,這已經是極限了,一旦天氣不好,或者是西方的商人沒有過來,船隊需要在海外停留更長的時間,這個利潤甚至可能降到四五百萬兩左右。
所以哪怕是第三支船隊出海,他能夠獲得的利潤其實也不會有太大的增長,畢竟市場就那麼大,他就算造再多的船也不可能獲得更多利潤。
哪怕是選擇下沉市場也沒用,因為他的船隊和那些一艘船幾十人,或者一支船隊四五百人的船隊不同,他的船隊標配就是三艘武裝寶船和二十幾艘福船,總共超過三千人,這成本是一點都降不下來的。
那些底層市場的利潤本來就不多,按照他這個成本,一趟來回幾乎是賺不了多少錢的,要是再遇上個風暴之類的,那他得虧死,之前他的一支船隊就遇到風暴,折損了十幾艘福船,單單損失就在百萬兩以上。
所以現在想要從海貿中獲取更多利益的話,只有開拓殖民地,用壓榨的辦法來榨取更多的利潤,不過現在他還沒有做好開拓殖民地的準備,只能靠一些歪門邪道撈銀子。
胡思亂想了一會後,朱厚照便收回了思緒,朝著丘聚開口道:「丘大伴,文官那邊你想辦法看看能不能也敲一筆出來。」
雖然那些文官不如那些勛貴有家族的百年積蓄,但其中大部分官員的背後都有家族存在,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家底,應該也能敲詐出不少銀子。
「是,皇爺。」
聽到朱厚照的話,丘聚連忙躬身應道,對於他來說,這個並不難,南京大部分官員的信息都在東廠存著,想要找理由對付那些文官再容易不過了。
整個大明現有的白銀和黃金折合成白銀的話,總量差不多只有兩億三千萬兩左右,而且超過七成還被權貴階層給窖藏了起來。
按照東廠調查的情報,其實天下大部分百姓的手中其實都沒有銀子,甚至大部分農村交易依舊是以物易物,連銅錢交易都不多,只有縣城和府城的百姓長期用銅錢交易,而銀子更是只有在商人和權貴階層之間流轉。
別看他給親軍和京營的士卒開出了四十兩銀子的糧餉,實際上這四十兩銀子也只在親軍里發放,在京營那邊主要還是以本色糧和折色銀、冬夏衣、鹽茶這些東西為主,銀子則是輔助貨市,而這種發放方式也是邊軍糧餉的發放方式。
本色糧是指將銀子折價成等價的糧食,折色銀則是將銀子折合成賦稅,比如一個士卒的折色銀通常在十二兩到十五兩之間,也就是說,只要有一個人參軍,家裡就可以用這些折色銀抵扣賦稅。
當然了,如果家裡沒有其他人的話,這些折色銀也可以換成銀子,不過大部分人都不會這麼幹,除了家裡有人外,更重要的原因是銀子很難在邊疆使用。
在貨幣無法穩定供應的情況下,想要改革完全就是異想天開,比如張居正的「一條鞭法」要求折銀納稅,可張居正卻沒有想到,百姓手中根本沒有銀子。
可官員和胥吏卻拿著「一條鞭法」當壓榨百姓的新方法,雖然張居正將苛捐雜稅全部規定成一個稅種,讓百姓不用再受官員和胥吏的盤剝。
可是當百姓想要用糧食換銀子去納稅的時候,卻發現市場上根本沒有銀子,只有糧商的手中有銀子,然後糧商就會拼命壓低糧價,把糧價壓到市場價的一半,甚至只有三成,這相當於繳納的賦稅直接變成了三倍。
而且百姓還不能不換,因為這些糧商的背後都是當地的權貴,這些權貴不但控制銀子的流通,還勾結胥吏,讓胥吏催收賦稅,在雙重壓力下,百姓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也是張居正的悲劇,他算到了很多事情,可是卻沒有算到自己的一條鞭法成了權貴剝削百姓的新手段,所以想要改革賦稅的話,就必須先解決金銀的問題。
想到這裡,朱厚照也有點無奈,這貨幣還真是大明的死穴,沒有紙幣,那經濟就無法輕鬆流通,單單靠著商人,那想要用商稅替代大部分田地賦稅是不可能的。
至於依靠金銀,這個有點不現實,因為就算到了清末,金銀也無法完全成為日常貨幣,日常貨幣依舊是銅錢,可大明的銅產量也無法成為全民貨幣,很多農村依舊是以物易物。
而且銅這玩意也是物以稀為貴的,銅之所以能夠成為錢,而不是鐵成為錢,主要就是因為這個時代的銅比鐵稀有,要是銅真的泛濫到能夠成為全民貨市的時候,銅的貨幣屬性也就沒有了。
胡思亂想了一會後,朱厚照便收回了思緒,改革的事情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他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把江南這攤子爛事給解決了再說。
楊宅。
書房中,楊廷和和楊慎父子倆坐在棋盤前,手中捏著一枚白子,眉頭微微皺起,遲遲沒有落下。
「父親,這陛下是怎麼回事?」
楊慎聲音低沉道:「他既沒有懲罰那些勛貴,也沒有追究江南陷落的責任,實在不對勁啊。」
「不知道。」
楊廷和搖了搖頭:「如今我也看不透陛下的想法了。」
雖然他是朱厚照的老師,可是自從被貶到南京城後,他就覺得朱厚照越來越陌生,陌生到他現在都看不透朱厚照的想法了。
「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楊慎嘆息了一下,之前他父親取得了那些江南豪門的支持,他還以為他父親的翻身時機到了,誰知道還沒幾個月,那些江南豪門就起兵造反了。
現在他們楊家完全是魚沒吃到反而惹了一身腥,因為在那些江南豪門起兵前那幾個月里,他父親跟那些江南豪門的來往相當密集,要是朱厚照追究下來,他父親絕對討不了好。
「最近低調些吧。」
聞言,楊廷和嘆了口氣,那些江南豪門的造反也是他沒有預料到的,自唐末的黃巢殺盡天下世家後,這天下就沒有敢造反的世家豪門了,或者說,自唐末以後,就沒有唐朝之前那種能割據一方的千年世家了。
所以那些江南豪門起兵的時候,他也是相當地驚訝,畢竟就那些江南豪門在地方的影響力,起兵完全是以卵擊石,根本沒有成功的希望。
就在這時,書房外響起了一陣哭喊聲,驚動了正在下棋的父子倆人。
「怎麼啦?」
聽到這吵鬧的聲音,楊慎眉頭緊皺,走出了書房,只是剛走出書房,幾道身影便朝著他撲來,然後猛地將他按在了地上。
緊接著幾道身影衝進了書房,隨後書房中便響起了楊廷和驚怒的聲音:「本官乃是南京吏部侍郎,你們東廠敢擅闖本官宅邸,不怕本官參你們一本嗎?」
「楊侍郎,許久不見了。」
這時候,丘聚才優哉游哉地走進了書房。
「丘聚,你是什麼意思!」
看到丘聚出現,楊廷和神色陰沉道:「本官好歹也是吏部侍郎,你沒有陛下的旨意就敢對本官動手?」
「楊侍郎,你該不會覺得我們東廠都是瞎子吧?」
聞言,丘聚冷笑道:「在那些江南豪門起兵叛亂之前,你跟那些人來往那麼密集,真當我東廠瞎了不成?」
「咱家倒是很好奇,楊侍郎你跟那些人走那麼近,為什麼那些人圍困南京城的時候,你沒有跟那些人裡應外合,拿下南京城呢?」
「丘聚,你別血口噴人!」
聽到丘聚的話,楊廷和驚怒出聲:「本官一向忠心耿耿,何曾有過此等叛逆的想法!」
「楊侍郎,有沒有這想法不是你說了算的。」
聞言,丘聚擺了擺手:「帶走!」
他這次來抓楊廷和,主要是為了殺雞做猴,想要讓那些文官花錢買命,可不是直接找上門就行的,必須找一個有足夠地位的官員來殺雞做猴才行。
而最好的人選就是楊廷和,楊廷和作為南京吏部左侍郎,是南直隸的文官之首,再加上楊廷和所在的新都楊家也只是一個小家族,再怎麼樣也榨不出幾兩銀子,所以楊廷和是最好的立威對象。
「丘聚,本官絕對要參你一本!」
雖然被幾個東廠番子押著,完全動彈不得,楊廷和也沒有服軟,不過眼眸深處卻閃過一抹驚恐,因為他之前和那些江南豪門來往密集的事情並不是什麼秘密,如果朱厚照真的想要治他的罪,他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帶走!」
丘聚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也沒有讓人堵上楊廷和的嘴,他要的就是楊廷和將這件事鬧大一點,要不然來花錢買命可就少了。
楊家所在的地方本就是南京城中權貴們聚集的地方,楊廷和又是南京城中的文官之首,在這種特殊時刻,楊廷和被東廠大張旗鼓地擒拿而去,自然瞬間便吸引了所有人的自光。
白家。
南京吏部右侍郎白圻、南京戶部尚書李瀚、左侍郎畢亨、南京兵部尚書王敞等人齊聚一堂,每個人的臉色都無比凝重。
「各位,消息打聽到了。」
看了所有人一眼後,白圻聲音低沉道:「東廠是以楊廷和跟那些江南豪門過從甚密為由將他押入詔獄的。」
「這算什麼理由?」
聽到這話,南京戶部尚書李瀚皺眉道:「我們這些人誰沒跟那些豪門有來往,難道我們都有罪不成?」
「李兄,我們這些人是什麼地位,你又不是不知道。」
聽到李瀚的話,南京兵部尚書王敞搖頭嘆息:「現在江南陷落,朝廷需要找一些替罪羊,而這南京城中,除了我們,還有誰更適合?」
「豈有此理!」
聞言,南京戶部左侍郎畢亨冷哼道:「如果我們是替罪羊,城中那些勛貴豈不是更加罪該萬死,他們掌管南直隸守備,肩負守土之責,如今江南陷落,他們更應該千刀萬剮。」
「畢兄,我在打聽消息的時候聽到了一件事。」
這時候,白圻低聲道:「聽說那些南京勛貴給丘聚獻了上千萬兩銀子,買通了丘聚,想要將這起事件栽到我們頭上。」
「白兄,你有沒有打聽錯?」
聽到這話,李瀚等人也急了,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如果只是幾十萬兩,那還能說是丘聚自己的意思,可那是上千萬兩銀子,就是借丘聚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拿這麼多銀子。
畢竟銀子多了也是會要命的,如果丘聚敢自己拿這麼多銀子,那丘聚離死也就不遠了,畢竟朱厚照也不是傻子,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件事的背後是朱厚照,只有朱厚照點頭了,丘聚才敢這麼做。
「這件事應該沒有錯。」
白圻搖了搖頭:「我還讓人暗中去那些勛貴家裡打探了一下,那些勛貴確實在家裡清點家產。」
「那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王敞面露焦急之色:「要不我們也花銀子買個平安吧。」
如果那些勛貴真的靠花銀子躲過這一劫,那麼他們就要倒霉了,畢竟這件事情總要有人出來背鍋的。
「這個能行嗎?」
聞言,李瀚皺眉道:「而且我們也沒有那麼多銀子啊。」
他們在南直隸這段時間裡確實也撈了一些銀子,但也沒撈太多,畢竟他們這些南直隸的六部官員不同於京師那邊的六部官員,他們手中的權力並沒有那麼大,撈一點小錢還行,可真想要撈大錢,其他人可不會鳥他們。
「無論如何試一下吧。」
白圻搖了搖頭道:「按照我打聽到的消息,那些勛貴中,伯爵每家出三十萬兩,侯爵出七十萬兩,國公出一百五十萬兩。」
「我們和那些勛貴不同,我們沒有爵位要保,只是花銀子買個平安,一人出個幾萬兩銀子應該就差不多了。」
「那這件事要找誰去跟丘聚談一下?」
聽到這話,李瀚皺眉道,幾萬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也就千來畝地的價值罷了,他們找找關係也能湊齊,關鍵是要找誰去跟丘聚談。
「白兄,要不你去找丘聚談一下吧。」
這時,工部左侍郎毛瑞開口道:「白兄長袖善舞,處事比我們這些粗人圓滑多了,此事非白兄莫屬了。」
「這個也不是不行。」
聞言,白圻也沒有拒絕:「只是不知各位能拿出多少銀子,若是太少的話,我也不想去丟這個臉?」
雖然去找丘聚談這種事情有點丟臉,不過他也不是沒有好處的,若是運作得好,他自己可能就不用出銀子了。
「尚書出五萬兩,侍郎出四萬兩吧,其他人若是願意出錢,也可以帶上他們。」
沉默了片刻後,王敞開口說道,雖然他們這些人被排擠出了朝堂中心,不過他們能夠坐到如今的位置,以前也是風光過的,誰家裡沒個一兩萬畝田地的,四五萬兩銀子雖然不少,但只要找人周轉一下還是可以湊齊的。
「這個會不會有點少了?」
聽到王報出來的價格,白圻眉頭微皺,按照王敞報的價格,那他們這些人最多也就湊一百萬兩銀子罷了,相比於那些勛貴的上千萬兩,他們這邊就有點不夠看了。
「白兄,那些勛貴要保爵位,我們這些人最多就是買個平安罷了,四五萬兩銀子也夠多了。」
聽到這話,王敞搖了搖頭道:「陛下估計也不想對我們動手,要不然不會給我們這個機會了。」
「那我去試試吧。」
聞言,白圻也覺得有道理,畢竟朱厚照如果真的要對付他們的話,就不會給那些勛貴這個機會了。
畢竟這件事情上,那些勛貴的責任更大,朱厚照總不能放過那些勛貴,卻拿他們當替罪羊吧,就算他們無法反抗,劉健他們也不可能坐視不理。
當然了,如果他們不交這個買平安的錢,那麼朱厚照也不會給他們好果子吃,畢竟朱厚照想要找理由對付他們的話,那理由不要太多了,單單他們這幾年裡和那些江南豪門打的交道就夠他們喝一壺了。
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在丘聚和南京城文武百官的默契配合下,東廠的兵馬在一座座宅院中找出了江南豪門隱藏起來的巨額金銀,數量足足有一千四百萬兩之巨,而朱厚照也順理成章地將這筆龐大的贓銀全部充入了內帑。
京師。
內閣。
「陛下怎麼可以如此!」
拿著從南京城送來的奏本,李東陽的嘴角抽了抽,什麼叫江南豪門在南京城藏了一千多萬兩銀子,那些江南豪門是把家裡的寶庫全搬到南京城了嗎?
這些銀子擺明了是朱厚照從南京城裡搜刮出來的,江南豪門無非就是朱厚照拿來遮掩的遮羞布罷了。
「陛下確實不講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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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健也是嘴角直抽,這擺明了是敲詐勒索,哪有皇帝這麼幹的?
不過看著奏本中那龐大的數額,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雖然朝廷的賦稅有兩千萬兩,但實際上大部分是糧食、布匹、綢緞之類的,真正的銀子並不多,比如現在太倉中的銀子只有幾十萬兩罷了。
這次朱厚照從南京城中搜颳了一千多萬兩銀子,朝廷至少要五六年才能收到這麼多銀子,要是能分一杯羹的話,那可是一筆不菲的好處。
「既然那些銀子是江南豪門藏起來的贓銀,那麼全部充入內帑是不是有點不妥啊。」
這時,梁儲突然開口說道。
「這個有點不好吧。」
聽到梁儲的話,劉健皺眉道,雖然他也對這一筆龐大的銀子有點動心,不過跟朱厚照搶銀子的話,那也可是很得罪朱厚照的事情。
「陛下也說了,那些是江南豪門的贓銀。」
梁儲幽幽道:「贓銀總不能全部歸陛下的內帑吧,平叛的銀子可是從國庫撥出的。」
「這個要從長計議。」
聞言,劉健搖了搖頭,雖然梁儲說的有道理,按照大明律,這種贓銀只有一小部分需要充入內帑,其它的都是充入國庫的。
不過現在這些銀子顯然是朱厚照從江南那些勛貴和官員的手中搜刮出來的,朱厚照費了這麼多功夫,他們要是敢從中分一杯羹的話,朱厚照肯定不會輕易放過他們的。
別的不說,以後朱厚照只要給他們穿一穿小鞋,那就夠他們受的了,要知道他們內閣的奏本都要經過司禮監批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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