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戰爭結束,兄長們不再需要掩飾身份,坦然地開始公開處理事務……他們比我想像的厲害得多,我過去的一切決定都毫無意義……就連那樣的孩子,那個我滿眼都是理想中自己的男孩……也離我而去了。」
「……我一點都不喜歡這樣子,看著兄長們的真才實學後,我更想要像兄長一樣,為這個家族做點什麼——可當我這麼跟父親說後,我卻發現,留給我的就只剩下一條路。」
「我又得穿上裙子,又得變回女孩子……這一次,就連『艾爾威利』存在的意義都沒有了,這樣的日子別說一周,一天、一小時、一秒鐘我都忍不住——直到看到你,感受到你身上那股強大的氣息——我再也按捺不住本能的衝動。」
愛爾薇拉發泄過後,沉默了一會兒,又迅速恢復了平靜。
「抱歉,因為我個人的情緒,耽誤了太久,也給你帶來了不好的影響。」
她扶著臉,苦惱地笑道:「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賠償你——有什麼想要的,儘管提出來吧,我會儘可能滿足的。」
「我沒什麼想要的。」塞雷斯說道:「實在不行,送我一張船票吧。」
「船票?」愛爾薇拉訝然。
塞雷斯說:「我想去卡迦西斯共和國,坐船去刺矛灣,再換乘應該快一點。」
「這不是問題,但也太過廉價了。」愛爾薇拉沉默了片刻,餘光瞥見月光利刃。
「啊,有了——就把這劍送給你吧?」
塞雷斯一挑眉:「這可是附魔的武器,至少擁有『輕盈』、『迅捷』、『蓄能』三重效果,三枚金鷹都打不住吧?」
「打完這一架,父親估計很久都不會允許我繼續戰鬥了,不,看到我被你揍成這樣,他怕不是要殺了你的心思都有了呢。」
愛爾薇拉咧嘴一笑,讓護衛將月光利劍擦拭乾淨,收入鞘中,遞給塞雷斯。
「與其留讓『輝凝』在我這裡蒙塵,不如讓它跟著一位劍術高絕又精通術式的戰士前往異國他鄉,遠行冒險對抗未知的敵人——哎呀,這一聽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呢。」
愛爾薇拉嫉妒地注視著塞雷斯:「好像每次我都會把送劍給我羨慕的人……」
「輝凝?挺好的名字。」
塞雷斯接過月光利劍,抽出來看了一眼,這把劍在沒有吸收月光的情況下,也是一把銀光鋥亮的佩劍,刃長70公分,全長大概不到一米,輕盈迅捷,適合近身作戰。
「雖然不是我第一次送禮物給外人,但……能如此飽滿地滿足我的戰鬥渴望之人,你還是第一個,就連我的騎士導師都沒辦法做到。」
愛爾薇拉笑道:「可惜這樣的機會不會再有了……去了卡迦西斯共和國的人,見識了繁華富饒的濱海,就不會再回來了。」
「就當是一場奇遇,艾爾……愛爾薇拉小姐。」塞雷斯摟著花,想了想,從包中分出了一朵黑色的鳶尾花,遞給對方。
「你這是要對我告白嗎?」愛爾薇拉笑了:「不怕那位對你『意義非凡』的女孩生氣嗎?」
「我覺得黑花比白花跟你更搭配。」
塞雷斯說著:「有一次,我把好幾種顏料匯集在一起,希望它能給我變成彩虹,結果它卻變成了黑色。」
愛爾薇拉托著臉頰,笑道:「哈!那是肯定的,李德利先生,我想你肯定沒有學過美術課,至少你沒有親自抹過顏料!」
「單一的顏色,特別是白色,太柔弱了,隨便一點顏色都能侵染它,但是黑色不一樣,它能坦然地接受所有顏色,並保持著自己。」
塞雷斯說著,將黑色鳶尾花送到對方面前:
「能夠保持單一的色彩固然是好事,但你不適合那麼柔弱的顏色。」
愛爾薇拉臉上的笑容凝住,她低下頭,看著面前的黑色鳶尾花。
「你覺得……我很強嗎?李德利先生。」
「對我來說,你不堪一擊,打到現在我連汗都沒出,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我一隻手抱著花還是太嚴苛了,我應該一邊吃烤鴿子一邊跟你打,這樣才合理。」
「喂,雖然你贏了,但多少尊重一下對手吧!」愛爾薇拉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我還沒有弱到那種地步。」
「弱小,但是在被真正打敗前,你從來都沒有放棄過。」
塞雷斯說:「但我想曾經誰都是這樣的,被一次次打倒,又一次次站起來,然後再被打倒,再站起來,倒下、起來、倒下、起來……然後倒下的次數越來越少,站著的時間越來越久。」
愛爾薇拉看著塞雷斯,那雙鮮紅的眼睛和平靜的語調,讓她心頭再度升起熟悉的感覺。
「你……」
「我也是這麼來的,愛爾薇拉小姐,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弱小並不是可悲的事情……一直弱小才是。」
塞雷斯說道:「你是不是堅強的人,也不是現在決定的,就算你現在還能對我發起挑戰——幾年後呢?等你結婚嫁人,過上安逸的生活後,你可能會覺得其實這些也沒什麼不好,擁有了孩子後你會覺得自己的生命又多了個活著的理由,也許比戰鬥還要快樂,你會有新的體會和期望……」
「我才沒想過嫁人。」愛爾薇拉說道:「我——我根本就不適合去做個淑女,誰能接受一個滿腦子都是刀劍技藝,幻想著衝鋒陷陣,結果卻連傳承都修習不了的女孩呢?看到我這張漂亮臉蛋,人們只會想把我當做瓷器擺件珍藏起來。」
「我想比起大多數農奴、工人、獵戶來說,你的條件已經足夠好了。」
塞雷斯說:
「從客觀資質來講,我不覺得你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戰士——這是事實,愛爾薇拉小姐,你也無法繼承家業,你的管理水平也沒有兄長們厲害——但是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鬥要打。」
「……我還能去做什麼?我現在,連一個路邊突然冒出來的劍士都打不過,唯一能做的就是去為這個家族聯姻和延續血脈——那我這麼些年所做的一切有什麼意義呢?我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