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斯也沒怎麼多想,準備再續點啤酒,再怎麼說,他也得等羅莎·羅琳德到齊了才能進行下一步動作。
「(精靈語)怎麼來的這麼晚?」灰袍德魯伊拉海爾拽著女精靈,小聲問道:「莎黛緹娜,你不是說好午夜之前就完事的嗎?」
「(精靈語)城內出亂了,你沒察覺到嗎?」女精靈掃了一眼酒館內部,發現人們不是打牌就是在酣睡,這才放下心來,繼續跟拉海爾說道:「刺矛灣的競技場,有一群角鬥士起義了。」
啪噠。
塞雷斯放下啤酒杯,打了個哈氣,閉上眼,作出一副在休憩的樣子,仔細旁聽起來兩人的對話。
【競技場、角鬥士、起義……到現在還沒有回來的羅莎·羅琳德。】
他的精靈語水平極好,就算是摻雜了許多南方口音和地方方言,塞雷斯也能聽明白表述的意思。
拉海爾嚇了一跳,下意識看了一眼周邊,發現沒有精靈種族,鬆了口氣,說道:「(精靈語)起義?你可別嚇我,現在至高王陛下深得民心,各大種族平等共存,前線戰事又屢屢大勝,怎麼可能會有人起義?」
「(精靈語)應該是蓄謀已久了,今天晚上是阿波林隊和科德恩隊的船戰,整個競技場內引來了大量水和小舟,結果比賽剛開始,兩邊的角鬥士立刻拔劍衝上了主席台,集體朝著正在觀賽的總督劈了過去——按理說本來是有庇護力場的,但今天維護的石匠卻突然神秘消失了,角鬥士們踏著浪花就衝過了欄杆——甚至我聽有人說,總督當場就被角鬥士們亂劍砍死了。」
拉海爾閉上眼,嘴裡嘀咕著:「(精靈語)這可是最有名的兩支隊伍啊,這麼一鬧——唉,莎黛緹娜,那你說說,城內現在是什麼樣?」
「(精靈語)很混亂,競技場內完全是一片大屠殺……我感覺那些角鬥士們不太正常,他們徹底殺紅眼了,把觀賽的貴族、市民也一併殺了,河道上飄著腸子和內臟,街道上到處都是被踩踏破碎的斷肢殘骸,如果不是缺少秩序,簡直就像『破壞天』降臨人間。」
女精靈莎黛緹娜扶著額頭,沉默了幾秒,繼續用精靈語跟同伴溝通,語氣森然:「我們得趕緊走了,這地方不適合我們繼續傳教。」
「(精靈語)可我們的義理兄弟姊妹還在這裡!他們要是遭到了發狂角鬥士的襲擊,該怎麼辦呢?」
「(精靈語)別管那麼多了,格達奇氏!出了這麼大的事情,等到白天,刺矛灣附近的巫閣堡主們就會帶兵入城——不,說不定現在已經開始了,至高王陛下委派的總督都被殺了,巫閣堡主們有充分地利用對這座城市進行鎮壓和駐紮,全軍事化管理,你覺得我們還能正常傳教嗎?」
「(精靈語)這……唉,你是對的,莎黛緹娜,可是我不想一輩子只做個鄉野行者,如果我們拯救了足夠多的人,讓市民們皈依了父神優素福的信仰,或許會晉升地區的長老,你說不定也能擔任個夢謁者——你甘心嗎?莎黛緹娜,你我加起來都快一百歲了,這種機會難得一見……」
「(精靈語)你真是瘋了,這種混亂場面你也敢去,別說那麼多了,跟我走,先去奈嵐堡等一段時間,向綠環會議匯報,或許會有一位德魯伊長老為我們降下任務,等到一切安全的時候再去,也不遲……」
灰袍德魯伊拉海爾遲疑了一會兒,他的面容糾結,對於一個普通的行者來說,這種機會從未有過,但角鬥士的暴虐行徑又讓他感到恐懼。
連總督都死了,尋常人能夠在其中保嗎?可是如果錯過這種機會,以他的神學和課業,他到魂歸橡木之時,恐怕仍然只是個行者,連基本的參會權都沒有,只得在一旁聆聽,直到意識磨滅,徹底歸於自然,都得被長老和賢者們踩在腳下。
「(精靈語)我……」
他剛開口,身邊傳來淡淡的聲響。
「借過一下。」
塞雷斯與他擦肩而過,女精靈莎黛緹娜瞥了一眼,皺起眉頭,疑惑地問道:「(精靈語)你是半精靈?怎麼耳朵不長也不尖?」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塞雷斯拉開酒館大門,看了一眼深夜中的刺矛灣城市,埋頭向前走去。
「嘿!夥計,你等等,那裡——」
拉海爾剛想開口提醒,旁邊的女精靈立刻捂住他的嘴,急忙用精靈語道:「你瘋了麼?這邊還有別人,他又聽不懂精靈語,你現在出口提醒,生怕別人不知道那些角鬥士起義了?」
「可這本來就是事實。」拉海爾小聲說道:「他這一看就是要往城裡去的,不能看著他送死吧?」
「你傻嗎?自己知道趕緊走就完了,為什麼要跟別人說?要是被人纏上了,走都走不了。」女精靈小聲罵道:「大半夜城門都關閉,他怎麼進城,動你的腦袋想想!」
「……我知道了。」拉海爾遲疑了片刻,朝著塞雷斯的背影喊道:「月桂派的教友兄弟,天已經晚了,早點休息,注意安全!」
塞雷斯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身形逐漸浸沒在黑夜當中。
「你可真多嘴。」女精靈莎黛緹娜嘟囔著:「差點把消息都散播出去……到時候逃跑的人一堆,到處哄搶囤積物資,你連一顆豆子都買不到,我看你到時候往哪兒哭去!」
「別說了,你說得對,咱們走,這就走。」拉海爾嘆了口氣,看了一眼遠處的刺矛灣高大的城牆,喃喃道:「魯斯法堡、水仙城、維可萊港、刺矛灣……這年頭真的還有和平的地方嗎?打完了王國內戰,還有種族暴亂,平息了暴亂,又有奴隸起義——鎮壓了奴隸,一切就太平了嗎?」
「別他媽想那麼多了,活命要緊,」
拉海爾搖搖頭,端起護符,誠懇地祈禱著:「父神優素福啊,願您的視線多在這片焦灼之土上停留一剎那,使那受貧苦和屢遭戰火蹂躪的萬物得以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