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斯從工具店撿起一把做工不錯的錘子,羅莎·羅琳德趴在櫃檯上,說道:「老喬迪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給衣著不凡的工匠送過去最好的貨,同樣的價格,沒身份的黑戶,只能從他那裡買到不耐用的次品。」
那是只在父親的藏書中看到過的動力鑽,燃素石驅動,三種可替換的刀頭,能夠讓他對馬氏硬度22以上的魔化金屬、高硬石料進行打眼鑽孔。
這已經足夠覆蓋塞雷斯目前的需求了。
當塞雷斯走出店鋪大門時,羅莎·羅琳德的聲音隨即從他背後傳出:
「如果你不是從庫房裡拿的,我建議你重新選一個,這家店是出了名的樣子貨。」
塞雷斯轉頭看去,羅莎·羅琳德正蹲在門口,雙手環抱著膝蓋。
「倒也不必追求每個人都那麼完美。」塞雷斯委婉地建議道:「能夠用就行了。」
「刺矛灣就是由這樣的人組成的城市,要在這裡正常生活,你就得學會適應這裡的環境。」羅莎·羅琳德反應平淡:「這座城市的每個人都有一身爛毛病,我不喜歡這座城市,也不喜歡這裡的人,更不會把這裡當做我的家。」
「你之前說過你蟬聯了好幾屆冠軍,那就說明你在這地方住了相當長時間。」塞雷斯好奇問道:「而且你也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年齡,那這地方對你來說,應該是從小成長的地方吧?就算沒有什麼歸屬感,也不至於這麼充滿惡意吧?」
「惡意?臭小鬼,你說過你的童年,父母教會了你石匠手藝,對吧?」
「是這樣沒錯。」
「很巧,我的父母也是這樣的。」
羅莎·羅琳德站起身來,拍拍屁股,越過塞雷斯的身位:「我的父親是一位曾經顯赫的貴族,在我六七歲之前,我生活在一個有著陽光和雨露的美麗島嶼上,並在那裡度過了我美滿而幸福的童年,後來家道中落,我們一路輾轉,四處投奔,最終在刺矛灣定居下來——這裡,從來不是我的家鄉。」
「刺矛灣是一個純粹的商業都市,只要價格妥當,他們會把自己的靈魂拿出去交換,欺詐和賭博是這座城市的底色。初來乍到,其實我們家裡至少還有那麼一些積蓄,但一位落魄貴族很快就被人盯上,打著『商業投資』、『新興行業』、『議會背書』等等諸如此類的名號,我們為數不多的資產,在這裡很快就被騙得一乾二淨,還背上了一屁股債。」
「在渡過了窘迫艱難的兩年後,我那位親生母親終於受不了,所有的愛情和親情在鹽巴和麵包面前迅速貶值,她瞞著父親,悄悄地把我賣到戰團,帶著錢返回了祖國並嫁給了一位富商。」
「於是,在我還沒來月經的年紀,下身就已經浸泡在對手的血水裡了。」
「我的父親一無所有,就連家庭也支離破碎,他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在我被一個高個子女孩砸斷了小腿,一瘸一拐地返回住處時,他終於忍不住,把最後的住所也變賣掉,為我購買了一份傳承並請了一位護教騎士為我指導。」
塞雷斯聽到這裡,說道:「你的父親很厲害。」
「他一點都不厲害,經營領地一塌糊塗,作為貴族居然會被農民敲詐,做生意又屢次上當,把家底賠個精光,也就是對我足夠的疼愛這一點還不錯。」羅莎·羅琳德頓了頓,說道:「他什麼都不行,唯獨當父親可盡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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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雷斯問:「後來呢?」
「後來他找了很多工作,文書、算帳、外語、家庭教師,甚至去碼頭做力氣活……他把所有的錢都用來培養我,希望我少受傷,有時候我們一年都沒有說過一次話,我有了名氣,賺了錢托人交給他,他原封不動地給我存進了銀行帳戶里,並嚴肅告訴我這是留給我以後成家養老的錢。」
羅莎·羅琳德雙手疊在腦後,說道:
「再後來,也就是前年,就在紅楓軍破城之前,一場颶風襲擊了刺矛灣,他被風暴捲走了……呵,真是個笨蛋,又不是沒給他買房子,在家裡好好呆著不就好了……」
到這裡,她便不想繼續說了,側過頭瞥了一眼塞雷斯,看著他臉上的鏤空三角刺青,說道:
「你臉上那玩意兒怎麼一直在發光?」
「犯了點小事,出獄時候又比較匆忙,也沒給我消掉。」塞雷斯隨意說道。
「是因為出言不遜,冒犯貴族了嗎?」
「涉嫌通敵叛國——雖然既不是我的敵人,也不是我的祖國。」
「哈,真巧,這裡既不是我的家鄉,也不是我的祖國。」
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塞雷斯也把自己需要的東西收集得差不多了。
台鉗、手術刀具、木工刨、按壓水泵……這些東西都很重要,有了它們,夜帷瓏莊園可以進行更進一步的改造,向著更符合塞雷斯身份的工坊化。
這些都是按照『自私』的指引尋找到的,特別是那一整套醫療器械,還是銀質的,以後就算受了嚴重的創傷,回到夜帷瓏宅邸也可以進行手術了。
【不愧是金色級別的指引……這要是正常購買的話,這些東西不知道要花多久才能輪得到我,當然——錢已經是次要的,像我這種沒有行會頒發許可證的民間工匠,想要申請購買都只能排在正式會員的人後面。】
不論如何,塞雷斯此行收穫頗豐,有了這些東西,莊園的生產水平一下子跨越了上千年,作為後勤保障的基地。
以往受了骨骼、內臟的傷害,塞雷斯只能開啟屍鬼化硬抗,靠死氣自我治癒。
但現在,夜帷瓏宅邸已經可以安全地進行手術,死氣的損耗大大降低,可以騰出更多的死氣操控屍鬼或者進行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