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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一章 博弈捌

2026-03-17 04:17:03 作者: 朔望月78

  江忘亭道:「是以眼下之計,只有破釜沉船,圍魏救趙。西線吳曦將軍,世鎮川中,川軍習練有素,軍容齊整。自興元府出川,可突襲京兆府(西安),西線金軍薄弱,難當川蜀精兵。占據陝中陝南一地,南可解中線襄陽、信陽之憂,北能威脅開封、平陽,都能迫使金軍回撤。金兵一旦分散,我大宋軍數量之優勢便可發揮,屆時三線反擊,當可一舉扭轉敗局。」

  顧敬亭長嘆一聲,道:「是以韓大人力排眾議,放吳曦回川,委任四川宣撫副使。川中多叛,自紹興末年開始,都是由宗室親王總領蜀地財賦,宣撫司無財權。吳曦回後,請韓侂胄使財賦隸屬宣撫司,宣撫副使可以節制核查。如此吳曦兵財一手,四月十七,又委命陝西、河東招撫使。可謂對此人寄予厚望。只可惜……」

  江忘亭道:「莫非顧先生又說吳將軍反叛之事,自吳玠吳璘守四川,言吳氏一族擁兵自重,有稱王之念的說法,便是甚囂塵上。可吳氏三代忠良,不曾出過一個奸逆,這謀反之言,純屬子虛烏有。」在座除燕長安都稱顧敬亭顧兄,但陳觀泰也在,江忘亭只能換個稱呼。

  燕長安搖頭道:「可不是這樣,吳曦反叛之心,昭然若揭。我等自川中來,吳曦回川,大權獨攬,架空程松,與金人暗通款曲,任朝廷如何催促,始終在河池按兵不動。金兵進犯西和,王喜、魯翼拒敵。戰事正緊,吳曦卻命他們退保黑谷,宋軍因而潰敗。」

  江忘亭搖頭道:「無有真憑實據,捕風捉影而已。」




  虛明見是四張白紙,紙上點點畫畫,都是筆畫,更是斷斷續續,不成字體。紙上已有折過的痕跡,密密麻麻,一張紙到處都是摺痕。但顛顛倒倒看了幾遍,只是一頭霧水。搖頭道:「燕大俠,這其中有何玄機?」

  顧敬亭接過紙來,道:「諸位且看。」右手手背朝上,左手將第一頁紙壓在右手三道縫隙之中,並指夾住,隨即右手攥拳。紙已經成扇面張開,左手扭住兩角,往中間翻轉。就見紙上一堆殘缺不齊的筆畫慢慢聚攏,現出一個「曦」字。

  眾人都是驚訝,這摺紙隱藏文字的手段,當真是匪夷所思。

  一字拆完,顧敬亭再度展開此紙,沿斜角對摺,隨後不斷翻轉摺疊,紙張越疊越小,待到疊成寸余見方的一個正方形,就見當中工工整整一個「言」字。

  虛明大師道:「當真是神乎其技,如此手段竟也能識破,顧兄當真是經天緯地之才。」

  顧敬亭笑道:「卻不是我的功勞,乃是小徒解出。」

  史嘲風也覺奇怪,道:「你這徒弟倒也如你一般,什麼都會。」見顧敬亭一邊說話,一邊手上不停,看著都是眼花繚亂,道:「如此複雜,就便消息傳到,又如何解的出?」

  顧敬亭道:「這個看著複雜,其實不難。摺紙的手段,主要便是這麼幾種。軍中的陰符我也見過一二,用的最多的,便是『山卷中蓋層收印,丙午子癸乾辰酉』。」

  眾人都是一頭霧水,越聽越是糊塗。陰符乃是密碼,陰書便是以密碼寫就的密文。後一句「丙午子癸乾辰酉」,在座也是人人都懂,乃是二十四山之方位。

  二十四山又稱二十四山法,由來已久,漢代司南上已見使用。常言四面八方,八卦分四維、四隅。乾坤巽艮為四維,兌離震坎為四隅。四維分指西北、西南、東南、東北,四隅分指正西、正南、正東、正北。在此基礎上,再作細分,成二十四方位。

  唐楊筠松撰《青囊奧語》其弟子曾文迪作序。《青囊·序》曰:「先天羅經十二文,再用干與維。」八干四維加十二支,共二十四數,就是羅經二十四山。八干:甲、乙、丙、丁、庚、辛、壬、癸。四維:乾、坤、艮、巽。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堪輿風水的羅盤之上,都是按此方位。

  如此將周天分為二十四個方位,清晰明了。學武之人,教授方位,也都用此法。是以眾人一聽就懂,但前一句卻是渾不可解。

  顧敬亭道:「前面說的乃是摺紙之法。向內折,紙張內凹,為『谷』,向外折,紙張凸起,為『山』。一面反覆為『卷』,交替谷折、山折為『層』,此外又有『中』『蓋』『反』『轉』『張』『收』『印』等等。『山卷中蓋層收印,丙午子癸乾辰酉』。前句首字乃是折法,後句對應角度方位。

  折完,寫上此字,再將摺紙打開,文字便散作筆畫。如此反覆,直到內容寫完。另取一紙,照筆畫描摹,消去摺痕。若有多張紙,先後順序也有暗記,註明對應的解法口訣。」


  眾人都是點頭,這法子聽著就是複雜無比,居然還有人能直接破解出來,這一師一徒當真都非常人。

  顧敬亭下手如飛,不多時,四張紙湊出一十五字,一一與眾人看過。

  林離方也是驚訝,道:「曦言,乞封蜀王,詔書、金印,獻階、成、和、鳳。這吳曦要自立為王,對金國稱臣,討要封號,還要將階、成、和、鳳四州獻上!」

  階州(今GS省武都東)、成州(今GS省成縣)、和州、鳳州(今SX省鳳縣東)乃是川陝屏障,這四地拱手相讓,乃是開門揖盜,引狼入室之舉。

  盛雲英眉頭緊鎖,道:「這密書可靠麼?」

  顧敬亭道:「書信雜在一堆軍士家書之中,故意走的尋常驛送,想來不會有假。」

  史嘲風搖頭道:「我早說那吳曦有反骨,相信不得!」

  

  林離方面露憂色,道:「韓大人當真是完全信錯了此人。川中若叛,無異雪上加霜。金人豈那麼好交道,必會令他出川,威脅京西、荊湖。被他肋上重重插上一刀,大宋岌岌可危。」

  顧敬亭道:「如今韓大人對三線已完全喪失統御之能,不僅西線吳曦。初,韓大人擬用廣帥薛叔似統帥淮西軍兵,薛叔似不肯赴任。又命知樞密院事許及之守金陵,許及之也不出守。調任丘崈為江淮宣撫使,丘崈也辭不受命。皆因眾人對其作為毫無信心。六月,七月,局勢急轉直下,宋軍屢遭敗績,韓大人不思己過,而以出兵無功之名,罷免蘇師旦和鄧友龍,強啟丘崈為兩淮宣撫使。此舉不但遭敵對者嘲諷,就連原本親近他的一批人,也跟著心寒。」

  燕長安道:「韓大人把持朝政,仗著官家寵信,獨斷專行。任用奸佞,排除異己。不辨時局,指揮失當,眾叛親離,已成北伐最大阻力。若放之任之,必是傾覆之局。」

  江忘亭眉頭緊皺,搖頭道:「宋金結盟滅遼,隨即金人南侵,靖康之恥,南北分庭抗禮,已有八十年。北伐興復,豈能一蹴而就。本就艱難事,遭遇挫折,在所難免。誠如林幫主、顧先生所言,軍國大事,非一人之事。將過錯全都推在韓大人一人身上,豈是公允?」

  江忘亭接道:「顧先生、燕大俠,兩位與韓大人相熟?」

  燕長安搖了搖頭,顧敬亭也未接話,他二十多年前,倒是見過韓侂胄一面,只是他一介武夫,自跟人家沒什麼交情。江忘亭不說見沒見過,已經是給兩人留面子。

  江忘亭道:「兩位遠居深山,諸多事想是道聽途說。別的不論,先前顧先生言韓大人恢復之念不純,乃是為建功立業之私心。敢問此言何來?這兩年京城之中,不乏此聲,甚至販夫走卒,也有人掛在嘴上。試問這些人見過韓大人?與韓大人切磋過興復大業?」呵呵一笑,道:「此語究竟出自何人,不知道是不是諸位先前說的哪位彭先生?」

  顧敬亭點頭道:「江掌門言之有理,老朽是有偏聽之嫌。」微微一頓,接道:「只是聽其言而觀其行,兩者不可或缺。韓公行事,確有不妥之處。」

  史嘲風插話道:「這一年,戰事挫折,韓大人風評日下,或有人別有用心,但方才顧兄所言其弊端,也絕非空穴來風。」

  江忘亭道:「事不目見耳聞不可臆斷其有無,我見過韓大人幾面,大人實則心胸開闊,深謀遠慮。」

  燕長安道:「我等之見,或有偏駁。韓大人若是一心為公,從善如流,自是最好。」

  陳觀泰皺眉道:「燕大俠跟顧兄有何計較,直說無妨。」

  燕長安道:「聞聽貴派與韓大人關係匪淺,也想請前輩能勸一勸韓大人,吳曦之流不可信,要重用辛大人,畢將軍等一干忠臣良將,更要團結朝中群臣,上下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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