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他們所看到的是之前同樣在酒店工作的人事周蕾。
「因為我……」周蕾欲言又止,她眼睛盯著地面,最後,才啟齒說,「我失業了。」
正常情況下,一間公司的三大崗位,無疑是最穩的。
一、行政,掌管公司的生殺大權,可謂是老總代言人。
二、財務,掌管公司經濟命脈。
三、人事,掌管公司所有員工的生死。
一旦這三個崗位有些什麼意外,基本可以斷定這家公司出現問題了。
「其實,在食品事件發生前,我就已經有預感這份工作做不長久了。」周蕾表情沉重地說道。
「怎麼會這樣的呢?」沈易玲十分驚訝地問道,「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呀!」
周蕾看了看沈易玲,嘆了一口氣,估計是覺得她還比較天真吧,於是,她轉而跟楊立新說:「你們先後走了之後,酒店的生意也每況日下。像立新你應該知道的,我們是不接待旅遊團的,基本靠散客和政企單位為主。現在僅僅靠著零星散客,遠遠無法滿足酒店日常開銷的。而且,酒店工作都很辛苦,沒有年輕人願意來了,基本上都是做不到一年都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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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也是,留下的大多都是四十多歲、五十多歲的。甚至一些前輩退休了之後,還要返聘回來。」雖然沈易玲是站在她餐飲部的角度分析,可這就是整個酒店的現狀。
對於這個,楊立新只能笑了笑不語,作為曾經的營銷部他實在太清楚酒店作死的原因了。
事實上酒店並不缺業務,大多合作,人家都是主動照過來的,但是,蓋個章都要審核,等真的出結果了,那已經半年後的事了。有時候,半年後,也不見得有結果,直接被領導駁回。
而且之前跟你對接的那位業務經理,估計不是被調走,就是換崗了。
然後,工作再重新對接一波,浪費時間之餘,又沒有效率。
這交接得好還好,萬一雙方當中的一方的交接都有些不周或者不徹底,那基本涼涼了,事實上,每位員工的出走,其實多少都會帶走一些東西的。
別以為基層員工人家就沒有影響,其實每招一個員工,都需要成本和付出,不停地更換員工,其實都是對企業的一次損耗。
而且,酒店的業務擴展又不順利,前幾年分店才剛剛解決關店員工的養老,而一樓的珠寶店又遲遲收不回,而自助餐廳又是兩天打漁三天曬網的。
而中餐廳基本上是一幫退休老人家所占據,他們中很多都是從年輕的時候,就開始來酒店吃的,基本上吃出了感情來。而他們似乎有自己的「勢力範圍」,分別坐在他們各自的「地盤」,也會幫朋友拿位置,就這樣,占據了整個餐廳。
新的顧客,如果來到,看到這陣勢其實也不便摻合進來。
由於酒店的餐飲店一直做不起來,於是就開始大規模裁員了,把餐飲部的人都裁掉之後,一些後勤的部門崗位也被裁掉了,只保留那些盈利的部門。
「其實那時候我也有預感,過年回家之前我的工作量就比較不飽和了,我當時還疑惑,為什麼領導不調整,現在明白了,是沒得調整。」
周蕾越說越傷心,眼睛都通紅了。
「年底,對職場人來說,是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換工作的時刻。我當時的計劃是,在崗位上考個什麼證書,或者乾脆去考公務員的。誰也沒想到,食品安全事件在年後爆發了,把這些計劃都打亂了——因為遲遲不能返工,我被裁掉了。」
「整個2、3月份,我都非常焦慮,但是除了焦慮,在家什麼也做不了。現在找工作的行情很慘,從三月初到現在,我已經找了快兩個月。一開始是定點投簡歷,後來挨不住了,撒網投,網際網路、電商、傳統行業,少有回覆,能面試的沒有超過10個。不是問有沒有結婚,就是嫌棄年紀太大的。結果,一周下來四五個電話,大多也只是問問,就算有一個邀約面試的,幾乎也都是一次過沒有結果的。」
其實,所謂的招牌會,楊立新心裏面最清楚,因為維州市工業城市,也就是說,基本以製造業為主的崗位會很多,但是,維州很多年輕人所讀的專業大多都是那些工業化後的崗位,這也意味著,很多崗位基本無法與實際狀況對口。
這也就導致了某些行業,內卷化很嚴重,而很多崗位卻無人問津。
這也不能全怪大學生,其實很多工廠的那種辛苦,根本和付出不成正比,你如你花百分百的力,給你百分百的錢,這不過分吧,然而,這實際情況是,很經常干百分之二百的活,得到的卻是不到百分之三十的收入。
現實的招聘會不靠譜,網上的更加不靠譜,很多求職網站,為了讓企業看起來多一些,根本就是免費註冊。也就造成了多數企業都不太靠譜,小微企業,甚至是皮包公司。
即便如此,現在食品事件下來,連這些小微企業稍微口碑好上一些都會被搶破頭的。
以前找工作,就是能學東西就行,可如今,如今,工作如果得不到提升,包括能力上和收入上,那基本都不會是好工作。因為,企業不會等你成長,也不會花多餘的時間給你,你賺不了錢,就立馬卷包袱吧。
而周蕾負責的這塊HR,說白了,也就是在網上發布些招聘信息,平時整理一下簡歷而已,在主管經理眼裡,這個兼職就是浪費酒店資源。
周蕾說著苦笑說:「這或許就是時下職場人所說的,頭頂懸著的那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吧。」
雖然有些半調侃的意味,話裡頭卻蘊含著哲理。
而她自己並不是本地人,也沒有房子,每個月都要交房租的,每個月的房租要一千多,加上平時花銷和生活費,其實所剩無幾,更別提給家人寄點什麼了。
她說道:「其實這個賣紙皮也是迫不得已啊,再找不到工作,我就回老家,回那個小縣城。」
楊立新不得不想起之前的那幾個做兼職的,失去了工作的我們,何嘗不是跟做兼職一樣呢?
這時,來了個保安,他對著周蕾說道:「誒,待會兒,跟我到後廚,那裡還有很多紙皮。」
周蕾看那保安有些陌生,於是問:「你是新來的?之前那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