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失格
「那我就打算出發了哦~」
此刻,教師宿舍樓下,眼前的真夜回過頭來如此笑眯眯地說道。
在她的眼前,是下樓來送的慎獨,而樓上,那兩隻哈氣和呲牙的黑色小貓貓和金毛小狗狗還在護欄邊露出半個腦袋恨恨地盯著自己。
真有意思...
「...好。」
而慎獨遲疑片刻,點了點頭。
這份遲疑,表面上竟有些不舍的意思。
但實際上...
「還不能笑...還不能笑...」
此刻聽真夜說要走,慎獨突然想到一件事:
還記得真夜之前說幫忙要五萬塊嗎? 但直到現在她說要離開她都沒提過這事,似乎是忘記了。
所以,她沒想起來,慎獨也就突發奇想,想試試能不能矇混過關。
萬一她要是想不起來呢?
「......」
而真夜歪了歪頭,打量起了眼前的慎獨。
一見真夜看向自己,慎獨立馬擠出笑容,
「咋了?」
「...沒什麼。」
哈!
她沒想起來!
見慎獨臉上笑容愈發燦爛,真夜捂住了嘴,宛如小惡魔一樣擡眸說道,
「哦對,你是不是忘記給我五萬塊了?」 「......」
聞言,慎獨立馬臉色一僵,笑不出來了。
「哈哈哈哈~」
一看慎獨變臉,真夜立馬笑出聲來,
「弟弟,你不會真以為姐姐忘了吧?」
「......」
記得還不說!
逗我呢...
慎獨無語,只能撇著嘴說道,
「等我上去給你拿美刀。」
慎獨回到了房間,打開遊戲本,在粲然先生的那一箱錢內拿了五遝鈔票,下樓遞給了真夜。
而接過錢的真夜微微一笑,雙手散著鈔票遮住了自己的半張臉,同時笑靨如花道, 「謝謝惠顧~」
「哈哈。」
「那我就打算撤退了,回上京市準備一些東西...這段時間照顧好自己,有事也不能給我打電話,打了我也不會接的。」
真夜將錢收好,如此囑託了一句。
慎獨點了點頭,卻又好奇反問,
「是因為怪異?」
「聰明...」
真夜拿出了一部掛著小熊吊墜的翻蓋手機,開口解釋道,
「有一隻強大的無實體怪異在很多年前因為某些原因污染了目前扶桑的所有電話線路,名為『成為人類熱線』。」
成為人類熱線...
這啥鬼名字?
慎獨臉色古怪,接著聽真夜說道, 「只要撥通電話,它的靈異力量就會被觸發...
「其實目前大多數人撥打電話的背景雜音都會有它的存在,這聲音會隨著通話間的實際距離延長,這也是為什麼長途電話容易出事。
「不過如果你沒有靈異體質且不知道它的存在,一般而言它對你都不會有太大影響。」
「所以,它觸發了具體能幹嘛?直接殺人?」
「嗯。一旦它的特性完整觸發,撥通和接聽電話的人都幾乎必死,且接聽電話的一定區域內的電話線路都會在一段時間內完全失效。」
這麼誇張?
「所以,如果真遇到什麼事了,記得給我發簡訊,別打電話。」
慎獨點了點頭,表示知曉。
也是此刻,慎獨下意識看向了她手機上掛著的小熊吊墜。
慎獨突然想起來,以前歐陽淼淼的手機上也喜歡掛小熊吊墜,只不過和真夜的款式不太一樣。
她很喜歡一隻叫做帕丁頓熊的卡通形象,就連手機殼和手機壁紙都是那隻。
她經常也讓自己換類似的壁紙和頭像,慎獨同意了。 所以換了那部泰迪熊電影裡的會飛葉子的泰迪...
不過,她也掛著小熊,再加上她也要進入療養院...
她不會真的和歐陽淼淼有關係吧?
「那就這樣,我撤退咯~」
不過看她此刻要離開,慎獨卻並未打草驚蛇。
畢竟她還要回來的,也要帶自己一起進療養院,到時有更多信息也好分析。
而做完這一切,真夜也才放心地點了點頭,笑著轉身離開。
很快,她就消失在了慎獨的視野里。
看她徹底離開,慎獨也才鬆了一口氣。
望著手裡的指甲,他有些感慨,
「又多活了一個月...」
「滴!」 剛如此開口,一旁卻傳來了汽車鳴笛聲。
誰啊?
這麼沒素質?
慎獨扭頭看向一旁,卻發現學校的路邊不知何時停了一輛警車在那。
再聯想到今早白川一直給自己打電話...
哎呦,真是麻煩。
於是,慎獨徐徐走向警車。
「白...」
剛要打招呼,那警車的窗戶卻徐徐拉了下來。
慎獨眯了眯眼看向其中,卻只看到了無數在車內遊動的影影綽綽...
裡面的內飾全都看不清楚,慎獨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那坐在駕駛座上的一身黑色警服和黑色警帽。
而在那警帽下的臉龐,則是一片漆黑。 是警局局長,村善。
「...局長?」
感受到裡面涌動的靈異力量,慎獨立馬警惕起來。
這傢伙果然是使徒...
裡面的警帽轉動,表示著他的臉龐轉動。
他似乎看向了慎獨,雖然其面上沒有表情,但慎獨卻總覺得他看著自己的目光有些...
生氣。
「哼。」
隨後,他冷哼了一聲。
「......」
我能說我習慣了嗎?
這裡果然是哼哼鎮吧? 不過短暫的冷哼後,局長卻又用不容置疑的聲音開口說道,
「上車。」
正好,慎獨之前還說有事要去找他一趟呢。
此刻他正好找上門來,倒也方便。
「哢噠~」
慎獨打開了車門,坐上了副駕駛。
然後,倆人就這麼坐在了車內,陷入了沉默。
「......」
村善局長沒說話,慎獨也越來越難繃。
「咳...」
於是,慎獨只好輕咳一聲,提醒對方。
這一聲後,村善仿佛才被啟動,突然嚴肅地開口說道, 「你要知道,蛇沼鎮基本都是一夫一妻的。」
「?」
不是...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慎獨滿臉問號,但以他神奇的腦迴路卻還是秒跟上了對方的話語。
於是,他倒吸一口涼氣,反問道,
「基本?也就是說,還可以不是一夫一妻的?」
「......」
聞言,村善立馬幽幽地看向了慎獨。
就跟鬼一樣,看得慎獨額頭狂冒汗。
其實,的確是有。
因為山和湖都倡導繁衍,所以古時為了多子多福,經常有男人同許多女孩成婚,形成一個個超大的家族。 到了現代,雖說蛇沼基本保持著自治,但名義上卻還是會響應上級政府的號召,只能登記一夫一妻。
結果,這可引起了只下村一些老古董的激烈反抗。
那些下村人一年都來不了幾回鎮子上,鎮子上很難管他們,所以就算是成婚人家都不來登記的。
所以事實上,下村那邊還有許多人維持著這樣的習俗。
但是,別人能這麼做,可不意味著你這臭小子能這麼做!
「別忘了,你是御子的丈夫;你只有御子一個妻子,不要胡思亂想。」
「......」
看村善如此嚴肅,慎獨這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在骨重樓的回憶里,他聽到過前任御子和村善局長說過自己懷孕的事。
也就是說...
目前仍然在世的村善局長就是前任御子的丈夫,也就是現任御子和神子的父親?
但之前怎麼沒聽御子和神子提過? 是不知道他的身份嗎?
那反過來說,對方也肯定不清楚御子和神子雙胞胎的事。
問題是,自己是從回憶里知道他身份的,還不太好暴露啊...
知曉了對方的真實身份,不由自主地,慎獨正襟危坐了一些,解釋了一句,
「我就是好奇...」
「哼。」
「......」
在簡短的提醒後,村善這才從一旁的黑暗裡拿出了幾個卷宗,對慎獨問道,
「這幾個案子都和你有關?」
慎獨掃了一眼,都是之前和俱樂部以及那個食客的案子。
他點了點頭,承認道,
「我做的,這些人大多來自一個叫『微笑俱樂部』的...」 「我知道,我看過現場了,你很厲害...我的本體必須時刻待在療養院內,鎮子裡人手不夠,你幫了御子和我很多忙...」
村善點了點頭,隨後又拿出了一張警徽遞給了慎獨。
慎獨掃了一眼那警徽,問道,
「這是?」
「這是我的徽章,之後一旦和怪異有關的事需要善後或者需要什麼協助,直接把這個拿給警局的警察...除了那個從城裡來的白川外,他們都會無條件聽你的,而且不會多問你什麼。」
謔...
還有右相令牌?
見慎獨遲疑,村善又說道,
「以往每任御子的丈夫不是警局局長就是鎮長,這東西遲早是你的,你放心拿著。」
慎獨伸手接過那勳章,立馬想到了什麼,開口問道,
「我知道那群俱樂部的人在下村還有一個據點,局長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一趟?」
聞言,村善看了慎獨一眼,搖頭道, 「我去不了,前段時間有人闖入過療養院,導致前任御子關於療養院的封印失衡,我已經不再能離開那地方一步...」
慎獨眯了眯眼,立馬看了一眼之前真夜離開的方向,
「不過,在清水法子案的時候我和他們領頭的交過一次手;他的怪異被我克制,所以應該是不敢以本體露頭的。其餘的人,很難是你的對手。」
怪不得...
「行。」
慎獨點了點頭,而身旁,村善遲疑了片刻,卻突然伸手往一旁的黑色里拿出了什麼。
慎獨打眼一瞧,卻發現他拿出了一袋裝滿了奶糖的黑色袋子。
「...這是之前我沒能參加大蛇祭給御子的賠罪,勞煩你幫忙轉交給她吧。」
「好。」
「順帶,記得給御子回個電話,她剛才一直想聯繫你。」
慎獨點了點頭,望著手裡的那一袋奶糖。
遲疑片刻,卻又開口提醒了一句, 「局長,下次也許你可以給她帶點水果糖,她也愛吃。」
「......」
聞言,村善局長微微一愣。
隨後,他點了點頭,說道,
「...是麼。」
......
......
隨著真夜離開,自己被9號護士附身的事也終於告了一段落。
下午慎獨騎著自行車跑去了神社一趟,把村善帶給御子的奶糖交給了御子,順帶暗戳戳地將自己找到解決9號護士方法的事告訴了神子。
【某種恐怖的怪異本體正在注視著你】
【她知曉了你重獲平安的消息,為你獲得的生命而感到喜悅】
於是立刻,御子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不過,慎獨完全覺得是因為自己給她帶了奶糖。
而且,御子和神子的心情才剛剛轉好,在聽到今晚慎獨不在神社留宿的時候卻又立馬臉色一垮...
「哼。」
御子輕哼一聲,立馬撅起了嘴...
所有心情都寫在臉上了,跟小孩子一樣。
一點不像神子那樣成熟。
她只是單純地感受不到喜悅了,並且決定下次繼續夜襲自己。
但不論如何,慎獨都覺得今晚還是繼續回宿舍比較好。
「嘎吱~嘎吱~」
差不多到傍晚的時候,慎獨再一次騎上了車返回鎮子。
望著眼前朦朧的月色,慎獨突然想起:
好像快到淼淼的生日了。 也許是因為真夜的緣故,慎獨突然又有點想歐陽淼淼了。
她七月十一的生日,今天已經七月初了。
原來,她的十九歲生日還沒到啊...
穿越來之前,他還為怎麼給對方過生日而感到苦惱呢。
他不是一個擅長和女性相處,也不是一個有儀式感的人。
但也不知是不是來了這裡的緣故讓他突然腦洞大開,有了一點想法:
淼淼生日那天,自己給她燒點紙吧。
也不知道哪裡有燒的紙賣...
「嘎吱~嘎吱~」
如此想著,慎獨很快騎回了宿舍。
「等慎獨回來,我有點事要宣布...」
結果剛回來,慎獨就聽到了樓下坐在椅子前的長谷如此開口。 他們最近晚飯都是這樣,擺在外面吃的。
「啥事啊?」
慎獨下了車,如此問道。
小啞巴和朔良一見他回來,又下意識地掃了一眼他身後。
這回,沒有另一位女性跟著回來了。
於是,她倆幾乎是同時鬆了一口氣。
主要是今早的真夜實在是給她們太強的衝擊力了。
不論是氣質、外貌和性格,都給她們一種無法戰勝的感覺。
還好,今早她倆看到慎獨給真夜錢了。
這反而讓她倆鬆了一口氣。
涉及到金錢交易,說明他倆的關係也就那樣。
如果不是如此,恐怕小啞巴晚上還得多想許久。 「哼...」
而一看慎獨回來,長谷無語地搖了搖頭。
這臭小子今天一天又在外面跑,就留他這個把房子借給不明來路女性的老頭在這受小啞巴的眼神折磨。
於是,他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慎獨,解釋道,
「正好,她走了把房子騰出來了;之後,我打算搬回去住了。」
「搬回去?」
「嗯,我兒子兒媳要帶孫女回來住了。」
「是麼...」
慎獨眨了眨眼,如此回答了一句。
而長谷見狀立馬露出了笑容,開口道,
「怎麼,捨不得老頭子我?」
「還真是,以後晚上沒人免費請我們吃飯了...」 「你特麼...」
聞言,長谷臉色一垮,直接開噴。
「開玩笑的...」
但這回,慎獨卻微微一笑,突然如此開口。
「哼...」
長谷冷哼一聲,而慎獨則問道,
「那還回來嗎?」
「看情況吧...我和我兒子關係不好,這回他們回來,我主要是回去把家裡,尤其是兒童房給好好收拾一下。如果處得不愉快,說不定我又回來了。」
「你和你兒子的關係總比我還好吧?和我都能住得下去,有啥處得不愉快的。」
「哼...」
長谷搖了搖頭,開玩笑道,
「不,說不定還真比你這臭小子還差?他們...很恨我。」 「哈?」
長谷挑了挑眉,和慎獨說道,
「十六年前,療養院塌方的時候,我的孫子和女兒都在裡面...」
聞言,慎獨臉色一變。
一旁,小啞巴和朔良也立馬看向了他。
「咿呀...」
慎獨也回過神來,反問道,
「但這也不怪你吧,有什麼可恨你的?」
「......」
長谷只是搖頭,接著說道,
「如果是這樣,的確是沒什麼可恨的...但,當時塌方後,我的女兒當場死亡,我的孫子卻還活著。而且,當時負責救援的鎮民還找到他了,他還活得好好的...」
「......」 慎獨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喃喃了一句,
「不會吧...」
長谷老頭撇了撇嘴,看向慎獨點頭道,
「啊,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
「當時,我的女兒喲,拚死把我的孫子護在懷裡。哪怕她都已經被壓得粉身碎骨了,卻還是盡全力把他帶到了療養院出口的位置...」
長谷垂著眸,輕聲解釋道,
「所以,他活下來了。當時,我們上去搜救的人都聽到了他的哭聲,我的兒子、兒媳都聽到了,都看到了他還活著,都想救他出來...」
但是...
「但是,當時我已經從岬中大人那聽到了詛咒的事啊,...」
「......」
「山大人生氣了,所以山上的一切人、事、物,都不能帶下山來...」 聽到這裡,小啞巴和朔良都緘口不言了。
而慎獨則深吸了一口氣,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所以,我阻止了想要救他的兒子和兒媳...
「所以,我們就這樣硬生生地聽著我孫子的哭喊聲越來越小,直到徹底聽不到他的聲音。
「他們不理解,只是覺得我老糊塗了,覺得我愚信山大人...」
「所以,他們如此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