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淼淼
「嗚...嗚啊!」
隨後,在那一片安靜的世界中,慎獨聽到了一聲來自嬰兒的啼哭聲。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擡眸看向眼前,於是,他迷迷糊糊地看見了天邊橙紅色的夕光。
在那璀璨的夕光照耀下,他看見了掛在窗邊的一枚風鈴。
他還記得那個風鈴。
在很小很小的時候,那時,他剛剛記事,可能也就幾歲的樣子,還沒幼兒園的時候。
那時,他的父母還沒離婚,還沒有一個都不要他,他們一家三口住在深圳的一間不算寬敞的出租房裡。
在他的床邊,就擺著這樣的風鈴。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回到記憶中的這裡...
因為他明明記得,自己早就沒在地球了。
自己好像穿越到了一個非常操蛋的世界,裡面全都是危險至極的怪異。 而自己還很不湊巧地,被其中最危險的那隻紫色怪異給拖入了鬼宮之中。
自己鋌而走險,想要試圖解除它的影響...
怎麼會到這裡來呢?
望著眼前寧靜祥和的房間,慎獨這樣疑問。
「......」
雖然嘴上不承認,但其實打心底里,慎獨還蠻想念住在這裡的時光的。
因為那個時候,雖說父親常常飲酒,還常不著家...
但每每回來都會耐心地坐在沙發上,傾聽自己絮絮叨叨地問一些很天真的問題。
比如自己為什麼叫這個名字,為什麼鳥兒會飛,為什麼天會黑之類的...
慎獨還記得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道,也還記得他懷抱自己時臉上堅硬的胡茬。
而那個時候,雖說母親經常抱怨,而且臉上的表情總是兇巴巴的...
但每每到了飯點,她都會問自己有什麼想吃的,還會給手腳都還很笨拙的自己細心穿上衣服。 所以,此刻故地重遊,慎獨突然有些感慨。
「踏...」
恰是此刻,他聽到了門口傳來的高跟鞋的聲音。
他記得清楚,那是母親到家前的徵兆。
每每聽到這聲音,他就立刻會把擺得滿地都是的玩具給收拾好,以免被母親罵。
只是此刻,房間中沒有玩具,只有慎獨一人。
所以,他便安靜地坐在房間正中,等待著想要見自己的母親一面。
說實話,他已經有點忘記對方的模樣。
或許是因為對方有了新家庭後自己十幾年沒見過她了...
於是此刻,留在慎獨記憶里的對於她的全部印象,便只有那一聲聲清脆的高跟鞋聲。
「哢噠~」
下一秒,慎獨便感受到有人進入了屋子,來到了門前。 他頗為希冀地看向了臥室門口,想要再見一次自己的母親...
哪怕,她並沒有選擇自己。
此刻,窗外橙色的夕光刺眼,剛好照向門口...
「嘻嘻~」
於是,順著慎獨的目光,他就這麼看見了一個雙眼滿是血絲、嘴角帶著詭異笑容的熟悉面孔從臥室門外探出頭來看向自己。
見狀,房內的慎獨表情便不由得一僵。
「嗬...」
他瞪大了眼,頗為驚恐地後退了一步。
而眼前,自己的母親卻獰笑著推開了房門,舔舐著唇角,一步一步朝著慎獨走來,
「你在我家裡幹什麼?」
「我...」
「我不是不要你了嗎?你幹嘛不跟著你外婆?還是說,她也不要你了...嘻嘻...」 慎獨喘息著回退,手上的拳頭也下意識地攥緊,想要向前揮出。
但下一秒,他卻倏忽意識到了什麼,身體一點點僵住。
他怔然地看向那窗外的橙色夕陽...
他突然覺得...
那光芒的顏色很熟悉。
「迷狂...」
「嘿嘿~」
但就在慎獨滿臉駭然地轉頭時,身前的母親卻尖叫著一把掐住了慎獨的脖子,
「嘻嘻...」
「咳...憶泥...」
慎獨掙扎著呼喊起了自己駕馭怪異的名稱,隨後立刻,他的整個世界都開始震動起來。
「咕嚕嚕...」 一滴滴黑泥從天而降,逐漸覆蓋天幕...
那黑色的黑泥也就這樣一點點從地面上漫起,將眼前掐住自己脖子的母親的身軀給覆蓋...
「嘻嘻,你的名字是我起的,你知道你為什麼要叫這個麼?」
「呃...」
而眼前,哪怕逐漸被憶泥覆蓋,那滿臉血淚與癲狂表情的女人卻依舊對著慎獨嘶吼,
「因為我希望你孤獨一輩子!哈哈哈哈!!」
「操...」
聞言,慎獨再也忍不住了,他雙目通紅地想要動手...
但就當他如此時,他卻再一次感受到了眼睛傳來酸澀,整個人也躁動不已,仿佛瘋狂上身。
是迷狂...
「啊啊啊!!」
於是,慎獨強忍著痛苦,硬生生地一動不動,只是操控著憶泥將記憶中發狂的母親給徹底覆蓋。 隨後,他頭疼欲裂地起身,半跪在地上喘息起來...
「嗬...嗬...」
還沒完...
「嘿嘿...」
慎獨痛苦地擡頭,卻見客廳內,自己的父親也滿眼猩紅地轉過頭來,獰笑著看向了自己,
「你這該死的雜種...」
「......」
慎獨垂下了頭,啞然失笑,
「操...」
隨後,他默不作聲地咬住了牙,一邊轉身逃跑,一邊全力操控起了憶泥,
「你要跑去哪?!給老子回來!!」
慎獨一言不發,只是瘋狂操縱起了憶泥。 剎那間,整個天空都變得暗沉下來...
蒼穹之下,一滴滴粘稠的黑色液體從天幕降臨,要將慎獨的整個世界覆蓋。
而慎獨一邊奔跑,一邊死死盯著那半空中的橙色太陽。
身後,數不勝數的人,數不勝數的記憶片段在追逐他。
而就在那橙色陽光的照耀下,他的一切回憶都開始扭曲...
「嘻嘻,乖外孫...晚上,我把我的手砍下來給你吃掉,好不好?」
原本溫馨的,他從小長大的外婆家,在此刻已然被血腥味覆蓋。
而那戴著圍裙、佝僂著腰的慈祥老太太就這麼獰笑著舉刀看著自己,如此關切詢問。
「......」
慎獨咬著牙,猛地呼喚憶泥將那他曾經視作珍寶的一切給吞噬。
繼續!!
過往,他遇到的每一個人,在記憶中或美好或尷尬的一切此刻都呈現在了慎獨的眼前。 老師、同學、家人、朋友...
喜、怒、哀、樂...
正是這一份份過往的記憶組成了「慎獨」這個存在。
但此刻,這些記憶已然悉數被迷狂污染,而這些記憶中的人也盡數帶著獰笑流著血淚,口吐污言穢語,對著記憶里的自己施暴。
「咕嚕嚕!!」
慎獨一路奔跑,一邊用盡全力催動起了自己駕馭的憶泥。
得到了許可的憶泥仿佛發狂一樣暴漲,宛如海嘯一般將他過往的記憶悉數吞噬。
過去,在地球遇到的人。
現在,在蛇沼鎮遇到的人。
那些他曾經記憶深刻的臉龐,那些他捨不得忘懷的臉龐,悉數掛上了一條條漆黑的黑線...
反正,就算不遮擋他們此刻也只會流著血淚對自己獰笑。
「來啊!!」 記憶宮殿中,慎獨赤紅著眼跪坐在地上,痛苦不堪地捂著自己的腦袋。
後方,那憶泥化作的巨浪已然將一切都淹沒。
而慎獨擡眸看向半空那高懸於空的橙黃色夕陽,如此咬牙怒吼。
隨後,忘記一切的他最終還是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用憶泥向高懸於空的迷狂鬼宮發起了進攻。
「咕嚕嚕~」
那漫天的憶泥得到了信號,逐漸上漲,將慎獨已然完全淹沒。
其中像是沒有浮力一般,慎獨就這麼陷入其中,只能無力地一邊沉沒,一邊呆呆地仰望那半空中正在被漆黑覆蓋的橙色夕陽。
「嗡...」
但就在下一秒,那橙色夕陽表面卻爆發出了慎獨難以想像的力量。
炙烤的橙色光芒之下,原本已然湧起的憶泥瞬間爆裂開來,連沾惹對方都再也做不到地,氣息萎靡地開始退潮。
「哈...」
而那已然被吞噬一切的慎獨只能無力地隨著那開始褪去的憶泥一同退下。 他,已然要被憶泥吞噬。
但,那象徵著迷狂鬼宮的特性卻依舊高懸。
果然,還是不行。
「咕嚕嚕...」
那冒著泡的憶泥中,忘記一切的慎獨整個人已經完全沉入憶泥,只剩下了獨獨一隻眼睛還浮在憶泥表面。
那隻眼睛無神地看著天上高懸的赤陽,眸光逐漸暗淡,仿佛連靈魂和存在都徹底丟失。
嘛,想想也是。
就算想到了辦法,已經在自己的腦內看見了迷狂影響自己的特性...
那又怎麼樣?
憶泥總歸只是一個綠色怪異,就算把自己給吞了,也絲毫抗拒不了迷狂一點。
所以...
結束了。 「轟隆隆!!」
此刻,迷狂的鬼宮內,在慎獨的大腦徹底變得空白的那一瞬間,那原本還在延長的走廊徹底停止了生長。
那撲面而來的血海沒了阻礙,轉瞬間已然殺到了那在走廊末端被憶泥徹底包裹的幾人面前。
最前方的一滴滴血液,已然距離他們不足幾厘米...
而為首的那人,原本挺直的脊樑也開始一點點失去力量地彎曲。
他身上的骨重樓光芒徹底暗淡,取而代之的,是那憶泥正在逐漸洶湧,要將他的意識給徹底吞噬。
正如慎獨所預判的那樣...
就算失敗了,他也是被憶泥給吃掉,而不是被迷狂污染死在鬼宮裡。
所以...
就這樣吧。
「腰子~」
然而,就在此刻,那記憶宮殿中,在憶泥中越沉越深的慎獨耳邊,一道宛如銀鈴般的呼喚響起,讓慎獨瞬間一愣。 他怔然地睜開了眼...
眼前,漫天的憶泥和那高懸在半空的橙黃色夕陽依舊照耀一切。
他的記憶里的一切,本都應該已然被污染吞噬的才對。
但...
「腰子,是我呀~」
就在那慎獨渙散的眼眸深處,那無窮無盡的破碎的記憶中,一縷黑髮,隨風飄蕩。
在那滿是血腥味,那獰笑著舉起屠刀、臉龐被憶泥遮蓋的外婆家裡。
一個身周包裹著螢光的小女孩在另一位滿臉獰笑的老人身邊,微笑著看著自己...
在那滿地屍首,連老師都獰笑著將一個個不聽話的孩子都推下樓的學校里。
身旁,那托著腮的小女孩卻還在興致勃勃地在一個遊戲本上寫寫畫畫,隨後朝著自己舉起...
「看,腰子,這是我自己畫的遊戲本哦~」
是的,在所有的記憶深處。 在那被迷狂污染,在那被憶泥吞噬的記憶深處...
慎獨看見了。
那穿著一身連衣裙,一頭黑髮長發飄飄的少女正站在那裡,背對著自己。
「......」
忘記一切,眼眸甚至都開始渙散的慎獨就這樣呆呆地看著她。
不知為何,只是看到她,慎獨都想要流淚。
於是理所應當地,他毫無阻礙...
不受憶泥影響,不受迷狂影響,不受這世上任何桎梏影響地...
他輕而易舉地呼喚出了對方的名字。
「淼淼...」
「......」
聞言,那記憶深處的黑髮背影身體一顫,隨後回過頭來。 她的側顏模糊,但嘴角那一抹勾起的微笑卻一如既往。
她什麼都沒做,只是在記憶里,在慎獨的想像里輕笑著開口...
「腰子~」
而隨著這一聲記憶深處傳來的呼喚...
四周,原本沸騰不止,要將慎獨一切吞噬的憶泥瞬間僵住。
隨後,它像是死機一般徹底一動不動了。
那些被吞噬的記憶瞬間退潮,帶來的冰冷也徹底消散。
而見憶泥原本吞噬的記憶被吐了出來,天空上的橙黃色夕陽也再無顧忌地橫掃下來。
於是,那些卡帶一般,在慎獨記憶中的癲狂景象再一次躍動起來。
慎獨的父母、朋友、同學...
包括來蛇沼鎮內遇到的長谷、小啞巴、朔良、御子和神子,悉數被迷狂污染。
可唯獨,當那道橙光即將觸碰到記憶中那周身散發著螢光的黑髮女孩時... 那光芒也陡然一僵。
天幕之上,在憶泥全力圍攻下都紋絲不動的橙色夕陽就這麼裂開一道紋路...
隨後,那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直到下一秒...
「哢!」
現實,迷狂的鬼宮中。
就在那漫天血海將要將慎獨徹底覆蓋時,一道宛如蛋殼般破碎的聲音驟然響起。
隨後,從慎獨的腦海中陡然蔓延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裂紋。
「哈哈哈...哈哈哈!!」
那鬼宮中癲狂的笑聲依舊不止,但就在那走廊中,漫天血海前...
那原本即將被吞噬的、被憶泥覆蓋的一眾人等瞬間消失不見。
...... ......
此刻,天京。
「哎...」
某座鋼鐵大廈的頂部,先前對話的黑衣男人望著那重新恢復的零號護士鬼宮,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迷狂的鬼宮已然展開完畢,不會再有任何動靜了。
它就像是深淵一般,一旦展開,在響徹天地的動靜中將人們吞入其中,隨後徹底寂靜無聲。
而被吞進去的人已然十死無生,不可能活下來了...
「要怎麼發通告?」
而一旁,鏡中響起的女聲也不由得有些惋惜,過了好幾秒才如此詢問。
「嗬,通告?還能怎麼發,就...」
「哢~」
但就在黑衣男人即將開口的瞬間,身後,再一次風雲悸動。 那開口的男人身體瞬間一僵,隨後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天幕。
卻見那裡,半空,零號護士的鬼宮再一次散開,露出了澄淨的夜空。
「什麼?!」
而一旁,鏡中,一道婀娜的人影更是直接顯形,顯然也被天上的動靜給驚到了。
「是...是是是是迷...迷...」
「別說話!」
見狀,黑衣男人立馬上前,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天空。
「哢哢哢哢!!」
隨後,伴隨著一聲誇張的巨響,男人的肩膀不由得一顫。
「怎麼...怎麼可能...」
男人滿臉驚駭,如此喃喃自語。
而身後,鏡中的女人似乎本體不在此,所以對天上的情況並不了解,只能焦急問道, 「什麼情況!?是迷狂展開第二次鬼宮了嗎?」
「不...」
聞言,男人只是呆呆地看著天空,難以置信地說道,
「有人...從迷狂的鬼宮裡出來了...」
「哈?!」
聽到這話,身後的女人直接尖叫出聲,就連她寄身的鏡子表面都出來了一道明顯的裂紋。
......
......
此刻,上京市,長谷學校,遺址。
「你說什麼?!叔叔,星野他...星野他...」
巨大的深坑已然不見原來長谷學院的模樣,而就在那深坑附近,許多的黑衣人正在走動。
此處已經被稽查局第一課給封鎖,自然出現在此的都是稽查局的特工。 而深坑附近,一位俏麗年輕的女孩正流著眼淚跪坐在地,無法接受地捂著嘴巴看向眼前的一片狼藉,淚流滿面。
「...節哀,遇到這種事,誰也沒辦法。」
面前,一位稽查局的中年白髮男人負手而立,同樣滿目陰雲,似乎是他們的上司。
「嗚...嗚嗚...」
而聞言,眼前的女孩更加難過,捂著臉淚流不止。
她是星野的未婚妻,在聽到在現場處理迷狂分身爆發現場的星野被鬼宮拉入後她整個人都要暈厥過去了。
因為她知道迷狂的鬼宮意味著什麼。
只要被拉入其中的,沒有一個能活著回來...
所以此刻,她才哭得這麼絕望。
而見狀,四周的人無不扼腕嘆息...
先前那位中年白髮男人也深吸了一句口氣,開口寬慰道,
「好了,你不要...」 「哢~」
就在他即將開口的瞬間,身後陡然傳來了一聲宛如雞蛋殼一般的輕響。
在場的所有人瞬間身體一僵,隨後立馬回頭...
「不好,是迷狂的鬼...」
「撲通!」
但下一秒,還沒等他們滿心戒備地展開架勢,從虛空中卻憑空掉下來數位閉著眼的人。
「星野!」
先前哭泣的女孩認出了其中一人,立刻激動地起身想要跑向對方。
「別動!」
誰知剛起身,就被眼前的中年白髮男人伸手攔住。
女孩瞪大了眼看向對方,卻見他眯著眼,仍然滿臉警惕,
「他們的臉上有血淚,這是被迷狂污染的標記...」 「哎?」
聞言,女孩的表情也陡然一僵。
一滴眼淚,就這麼徐徐垂落。
這世上如果有什麼比和愛人天人永隔更加殘忍的事,就是以為天人永隔的愛人回來了,結果卻通知你他已經被迷狂污染,之後還是要天人永隔...
「唔...」
然而,就在那女孩呆呆地站在原地絕望得不知所措時。
地面上,那原本閉著眼的星野睫毛卻微微一顫...
隨後,他朦朧地睜開了眼。
「他...他的眼睛沒有血絲!!」
「哈?真...真的!!」
見狀,所有人都驚了。
就連那為首的中年男人都繃不住了,眼珠子都要蹦出來了。 「星野!!」
他立馬放開女孩,轉而自己率先跑向對方,
「星野,你們在鬼宮裡發生什麼事了?!看到什麼了?!你們怎麼出來的?!」
進入迷狂鬼宮還能出來,這已經足夠轟動世界了!
更何況,他們出來了居然還完全沒被迷狂污染?!
這你媽已經不是要轟動世界了,而是要轟動全宇宙了!
所以自然,他們立刻就要詢問對方在裡面發生了什麼事。
「?」
誰知,迎著眼前無數呼喚著自己名字的同僚,星野卻只是皺了皺眉...
他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四周...
隨後,他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星野?誰...誰啊?」 「?」
聞言,所有人表情都不由得一愣。
「你...」
隨後,卻又見星野宛如懵懂的孩童一般,有些害怕地說道,
「你們又是誰?我這是在哪?我...」
「......」
聞言,現場瞬間陷入了死一樣的寂靜。
......
......
而此刻,蛇沼鎮。
那滿心絕望的朔良看著眼前空空如也的河道跪坐在地...
「臭小子!」 身後,長谷也紅了眼眶,絕望地呼喚了起來。
他們好不容易做了這麼多,眼看著都已經解決了分身了...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朔良,到底發生了什麼?!」
長谷不算是內行人,自然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所以只能向朔良詢問。
而迎著夜風和長谷詢問,朔良卻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
默然了許久,她這才怔怔回過頭來...
望著那心如死灰,連眼睛都沒了光亮的朔良,長谷不由得一愣。
而下一秒,朔良就這麼像是失去靈魂一般地說道,
「我...什麼都沒有了...」
見狀,長谷也不由得呼吸一滯。 他又何嘗不是呢?
這一晚上,他的兒子、兒媳和孫女...
全都沒了啊。
就連慎獨那個臭小子...
他明明這麼厲害,卻還是...
「操...這該死的世道...」
於是,長谷也垂下了頭,一滴混濁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順著他眼角的皺紋滑落。
「哢~」
但就在此刻,一聲宛如雞蛋殼破碎的聲音驟然響起。
聞聲,朔良和長谷都不由得一愣,同時扭頭看去。
「撲通!」
卻見,一道身影就這麼從半空中墜落。 「...慎獨?!」
見狀,朔良瞬間宛如瘋了一樣沖向河道。
長谷深吸了一口氣,也立馬不管不顧地跳下了河道。
「臭小子!!」
低頭一看,卻見那河道中,慎獨正閉著眼睡得安詳...
他的身上,憶泥正一寸寸縮入他的每一寸肌膚。
「慎獨!」
朔良呼喊一聲,見對方不應便又立刻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確認還有呼吸後,朔良再也忍不住大聲哭泣起來,
「嗚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嗚...」
而長谷也意識到慎獨還活著,他立馬鬆了一口老氣,雙腿一軟地坐在了河道里,
「是啊,太好了...太好了...」 「唔...」
而下一秒,慎獨的身體也微微一顫。
他仿佛溺水後的人一樣,一邊吐著什麼,一邊又在大口大口地呼吸...
在艱難地睜開眼後,他又不由得喃喃了一聲,
「淼...淼淼?」
聞言,朔良還以為慎獨在喊自己。
畢竟她還沒和慎獨坦白,之前給她報的本名也是「淼淼」,所以她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我在,慎獨!」
「......」
聞聲,慎獨立刻轉眸,迷離地看向朔良...
看了她許久許久,隨後,下意識地將頭埋入了朔良的懷中。
朔良身體一僵... 可猶豫了一秒,她微紅了臉,還是徐徐伸手,環抱住了慎獨的頭。
「...臭小子,你沒事就好,嚇死老子了。」
而一旁的長谷見狀也鬆了一口氣,立刻笑罵起來。
「......」
誰知一聽到這話,慎獨卻懵懵懂懂地擡起縮回頭來看向了長谷。
隨後,猶豫了一秒後他問道,
「...你誰啊?」
「?」
聞言,長谷瞬間額頭青筋暴起,
「你這臭小子,你他媽的...」
他還以為慎獨在開玩笑,於是直接哈氣了。
但罵著罵著他卻倏忽一頓... 因為看著慎獨那懵懂得不似作偽的表情,長谷突然覺得,這臭小子不像是在開玩笑的...
於是,他立刻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操...不會吧?」
「......」
而一旁,聞言的朔良也直接愣在了原地,一動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