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不去。」
「去。」
「不去。」
是夜,上京市的天已變得深沉,臥室中,慎獨是獨自一人。
或許是因為御子被神子搶走,讓慎獨無法入眠的夜顯得有些孤寂。
該說不說的,這些天御子帶在身邊睡慣了,只是看著嬌小的她待在身邊便覺得安心。
明明在神社的時候,御子的睡眠還是很老實的。
神子不出來的時候,她大概就會那樣直直躺在被褥中,被寬大的被子蓋著,一晚上都不怎麼動。
但自從離開蛇沼鎮後,她卻像是被解放了一般,睡覺時會亂動,做夢時表情也很豐富。
至於現在嘛...
「嗚...」 臥室中,慎獨側耳微動,朝向一旁的房間。
隔壁,另一間被臨時收拾出來的臥室中,正傳來御子有些可愛的聲音。
只是聽見聲音,慎獨都能大概構築出那樣的情況。
還算寬敞的床上,穿了一件白色裡衣的神子緊閉雙眸,側躺在被褥中。
她的交衽因為姿勢而敞開,顯露出了飽滿的曲線。
其白皙的弧度起伏不定,卻又在最關鍵的地方正好被交衽的最下方遮掩。
而神子就那樣雙手環抱著御子,像是一條蟒蛇纏繞獵物一般,手腳並用將之死死抱在懷裡...
神子喜歡這麼睡。
之前在神社時自己已經體會過她的睡姿了。
只不過慎獨很高,所以哪怕神子是這種把人當抱枕死死往懷裡拽的睡法,慎獨其實也覺得還好。
但此刻,遭殃的卻是御子。
她的身體太小了,待在神子的懷中被輕而易舉地掩埋。 就宛如溺水的人一般,她動彈不得,很快睡顏也變得難受起來。
「嗚...慎...慎獨...」
她下意識呼喚慎獨的名字,不知她到底夢到了什麼。
是以為還睡在慎獨身邊?
亦或是意識到自己身處困境,所以下意識想向慎獨求救?
慎獨不知道,但睡夢中的神子聽到了慎獨的聲音卻有了反應...
「嘶~」
她吐了吐信子,下意識將懷裡的御子抱得更緊了。
御子更絕望了。
她微皺著眉頭,緊閉雙眼,卻怎麼都醒不過來,只能無力地用手去推臉上的柔軟...
卻,推不動半分。
於是,她更委屈了。 「嗚...」
但,除了這一點外,兩人反倒是越睡越沉,完全沒有要甦醒的意思...
意識到這一點,坐在床上的慎獨望著牆面上愈發靠近夜晚十一點的鐘表...
他不知道歐陽淼淼有沒有給她講過菩提祖師的故事,也就是說,他不知道真夜是不是那個意思。
是的話,自己到底去還是不去呢?
「哎...還是交給花瓣做決定吧。」
慎獨深吸了一口氣,拿出了花瓣。
「去。」
掰掉一瓣。
「去。」
又掰掉一瓣。
「去...」 「去...」
「去。」
最後一瓣也被掰了下來。
見狀,慎獨點了點頭,悄無聲息地下了床,
「這就沒辦法了,看來是阿磨山的旨意。」
如此,他便解開了楔子,撐著傘默默走出了房間裡。
整棟樓都黑漆漆的一片,從外面看來,就像是沒人居住一般。
秋山太郎事務所的牌子被宇都宮拆了,如今慎獨沒在外面掛新的牌子,上門需要解決的民間案子都是靠秋山太郎以前的老客戶。
而宇都宮不經常住在這裡,她只是偶爾過來。
她似乎在上京市市中心還有其他的房產,這邊只是她的產業之一。
秋山太郎住在樓上,但慎獨沒聽見樓上有任何聲音,應該是出去了。
「......」
如此,慎獨就那樣撐著傘來到了樓下。
真夜的房間門前。
望著眼前緊閉的門扉,慎獨輕輕抬手觸碰...
門沒鎖,直接就被退開了。
此刻,真是午夜三更,子時,也是凌晨十一點。
屋內十分簡陋,除了床鋪外壓根沒怎麼收拾。
所以理所當然地,慎獨的目光瞬間就鎖在了床上。
卻見床鋪上,玉體橫陳,真夜沒蓋被子就那樣側躺在床上,閉著雙眼...
隨著門扉打開,她卻似乎有了反應,徐徐睜開了眼。
望見是慎獨,她卻立馬捂住了自己的身體,一副方才甦醒被來者嚇到的模樣...
但她不著片縷,光靠雙手怎麼能遮蔽得完呢? 反而,更加過分了。
「你要做什麼,爸爸?」
「......」
如果不是慎獨知道她和自己一樣也是不用睡覺的慎獨還真信了。
她壓根就是在逗弄自己!
明明還沒有恢復記憶,卻和之前差不多。
而且恰恰是因為沒有恢復記憶,她反而更加肆無忌憚了!
「...我還以為你還記得菩提祖師的事呢,特意敲三下讓我晚上過來。」
「哎...」
真夜側眸,微紅的臉頰藏在黑髮中,她也因此露出了嫵媚的味道,反問道,
「我到底記不記得呢?」
她絕對記得! 也就是說,歐陽淼淼的確和她說過這故事。
這不免讓慎獨想像起那是怎麼一番場景。
他對這個故事的印象很深刻,他還記得歐陽淼淼第一次來外婆家做客,兩人看的電視上就演的是86版西遊記的這一段。
兩人看得津津有味,看完了,歐陽淼淼便也學著菩提祖師敲了自己的三下腦袋。
這當然只是玩笑,後來想來,歐陽淼淼喜歡占自己便宜的習慣從那時就開始顯露了。
但那時,也許是慎獨腦子不太好使吧,大晚上的他居然真的跑去找歐陽淼淼了。
「喂!你...你怎麼來了呀?!」
她奶奶家住在二樓,她住單間,窗戶正靠著小區二樓的露台。
慎獨就那樣大半夜爬上了露台...
她沒有關窗,月色凝練,照亮了她大半的臥室。
她明明沒有拉窗簾,但屋內卻像是蒙了一層半透明的紗,讓裡面的場景那樣模糊。
透過那好像是絲綢一般半透明的薄紗,也好像是舞台上帷幕一樣的模糊... 慎獨正好看見了抱著膝蓋,坐在床上淚流滿面,不知因何哭泣的歐陽淼淼。
「不是你下午敲我三下腦袋讓我過來嗎?」
「我...我只是開玩笑的啦!!你這個笨蛋!哪有人大晚上爬到女生窗戶外的,你流氓啊?!」
「啊?!」
慎獨慌了,生怕她把這事告訴自己外婆,便連忙求饒道,
「我這就走,你別和別人說。」
「噗...」
見狀,歐陽淼淼啞然失笑。
其實窗戶外有防盜窗的,那個時候家家戶戶都有安,慎獨壓根進不來的。
所以,歐陽淼淼反而有恃無恐起來,
「誰讓你走了?」
「不是...」 果然,完全不理解女生在想什麼。
但望著此刻流淚的歐陽淼淼,他卻還是本能地關切道,
「你為什麼要哭呀?」
「......」
「我來了,你不要哭。」
見狀,哭得淚眼朦朧的歐陽淼淼眨著眼看向窗外的慎獨。
她抿了抿唇,隨後,露出了一抹好看的笑容。
隨後,她爬下了床,來到了飄窗上,與慎獨一窗之隔。
屋內,薄紗一般的朦朧逐漸褪去,將她好看的面容顯露無遺。
她就這麼坐在飄窗上,大晚上和偷跑出來的慎獨聊了很多的天。
關於為什麼她會來奶奶家住...
其實並不是因為要上學,而是因為她爸爸媽媽很討厭她,所以把她帶到了奶奶這邊。 然後沒過多久,她的奶奶似乎也很討厭她了。
還背著她的父母天天給她餵難喝的符水...
慎獨問起為什麼,但她也不知道。
現在想來,慎獨覺得可能只是小孩子的心思比較敏感,誤認為她的父母不喜歡自己吧。
之後,她和自己離家出走再回去後,她就沒再提過這事了。
明明家裡條件這麼好,很讓人羨慕的...
「......」
只是此刻,因為同樣的緣故來到真夜房間的慎獨突然回想起了歐陽淼淼。
這讓他不免有些意興闌珊,剛打算找藉口說自己只是關心她的狀態...
而眼前,望著慎獨垂著眸陷入沉思的真夜卻表情一變。
不知為何,他一露出這個表情,自己就很不舒服...
就像是,之前他問自己還記得不記得淼淼的時候。 討厭...
討厭這個名字。
和表達討厭就會哈氣的獨生截然不同,此刻滿心厭惡的真夜反而卻露出了笑容...
她舔舐了一下嘴唇,旋即坐起身子來,捂著自己的身體嬌聲問道,
「所以,大晚上的,爸爸來,是要我教你什麼嗎?」
「?!」
一聽到這話,慎獨的思緒立刻一斷。
他的喉頭微微一動,下意識問道,
「你...教我?」
「沒錯哦...」
真夜徐徐起身,靠近了慎獨...
一股極其好聞的味道撲面而來,好似讓慎獨墮入了花的煉獄。 「什麼都可以...但爸爸,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真夜呵氣如蘭地靠在了慎獨的身邊,伸出手指輕輕勾住了慎獨的下巴。
慎獨的頭顱仿佛都被她的指頭牽引,便順勢問道,
「什麼事?」
「之前,爸爸你問過我...『淼淼』這個名字,對吧?」
「?!」
聞言,慎獨身體一僵,
「你...想起來了嗎?」
「沒有哦...但我想,待會爸爸你對我做壞事的時候,能不能喊她的名字?」
「??」
不是...
慎獨沒繃住,十分震驚地瞪大了眼看向真夜。 卻見她面色潮紅,一副十分興奮的模樣,似乎只是想到這一點就有些忍不住,
「那樣,絕對會超級...超級超級棒的!」
「不,我...」
理性拖拽著慎獨下意識拒絕,但聞言,真夜卻委屈巴巴地鼓起了腮幫子,
「有什麼關係,她又不在!」
「這不是在不在的問題...」
「爸爸~」
「...姐,你別這麼喊我,我怕淼淼誤會。」
「真夜會很乖的~」
「......」
「只要你喊一聲,真夜就會做你的乖孩子...」
真夜輕輕張開了口,輕咬住了慎獨的唇角,眼神失焦地一字一句開口, 「什麼...都依爸爸的~」
「!!」
真夜,實在是太可怕了!
慎獨完全沒見過這陣仗...
真夜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仿佛恰到好處地敲打在慎獨的靈魂上,只讓慎獨覺得腰都要軟了。
不行,如果再被真夜牽著鼻子走的話,絕對會回不去了!
「好不好嘛?」
但真夜卻依舊眼神迷離地環抱著自己,撒嬌一般如此開口,讓慎獨實在是繃不住了。
「你這傢伙!」
「啪~」
慎獨臉色一黑,猛地一掌,讓真夜立刻咬著唇嬌哼一聲。
哪怕被懲罰了她也一點不惱,只是依舊笑著,懇求一般讓慎獨開口... 仿佛只要慎獨開口,她真的就會無所不允。
「說嘛,說嘛...求求你了...」
「......」
慎獨實在是,忍不住了。
於是,他雙手青筋暴起,立刻喚出了楔子,將整個房間都覆蓋了起來。
如此,他不僅不用再撐傘,此房間內也不再會傳出哪怕一點聲響。
他因此解放了雙手,順勢直接將真夜抱起...
真夜雖不拒絕,卻也依舊滿臉幽怨地看向慎獨。
沒辦法,慎獨遲疑了一秒,還是咬牙切齒地開口...
「淼...淼...」
「哈哈哈哈哈!!」
立刻,真夜臉色潮紅地靠在了他的懷裡,笑了出來。 而慎獨的心臟也開始加速跳動,似乎是獨生有了反應...
但因為未知原因,它就是無法對真夜出手。
「哈哈...我好喜歡這樣...再多叫幾聲嘛,爸爸...」
真夜輕笑著用手戳了戳慎獨的心臟,如此開口。
「我叫你的那個...」
慎獨似乎已經化作了可怖的怪異,一把將真夜丟在了床上,打算對她施以雷霆懲罰。
真夜嫵媚無邊,隨後對著他張開了手,躺在散落的黑髮中咬住了嘴唇,露出了迷離的表情...
隨後,她惹人愛憐地說道,
「答應我...人家把所有的都給你...不要...不要拋下人家...」
迎著這話,慎獨只覺得自己腦子內仿佛有一根弦斷了。
......
...... 夜,格外漫長,註定並不平靜。
「待會面見神之子,切勿不可胡亂出言。」
「是是是...」
秋山太郎想著既然老大要自己和蓬壺人聯繫,便奉命去了上京市市區,以「自己知道那隻怪異的情報」為由,打算見一見打探情報的蓬壺人。
此刻,他們便行走在地面之下,被兩位蓬壺使徒帶入了一間深不見底的地下室。
「咕...」
真的假的...
這裡也太隱蔽了吧?
不會是殺豬盤吧?
「咔~」
就在秋山太郎如此作想時,眼前的門扉打開。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停在門前左右兩側的使徒。 他們,沒有繼續向前的意思。
沒辦法了,秋山太郎只能繼續向前。
他偷偷在兜里捏好了楔子,打算一有動靜就立刻發動效果。
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眼前卻什麼都沒有...
「那個...神之子大人?」
「......」
沒有任何回應。
這個房間裡,壓根沒有人。
「哈?搞什麼飛機?」
秋山太郎內心中的不安感愈發厚重,就在他剛打算釋放楔子時,一枚枚虛幻的七彩氣泡卻從天花板上落下,就那樣毫無阻礙地蓋在了他的頭上。
「什...」
感受到意識被拉扯,秋山太郎下意識反抗。 如果是之前,夢之海拉人入夢被人拒絕的話是絕對能掙脫的,但此刻,那位大人的力量似乎有所增強,任由秋山太郎如何反抗都阻止不了意識被氣泡拉扯而出。
「轟!!」
於是很快,秋山太郎的意識便墜入了那五彩繽紛、一望無際的珊瑚之海上。
宛如神明居住的龐大宮殿內,孤獨的王座之上,一道金色的人影坐在那裡,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嗬...這裡是哪裡?你...您...」
「我就是,神之子。」
「......」
蓬壺的神之子?
真的假的...
蓬壺島都覆滅這麼多年了,怎麼可能...
而王座上的女性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只是淡淡問道,
「你說,你有關於那隻怪異的情報,對麼?」 「啊?的確,我有...」
「那隻怪異,叫什麼名字?」
「?!」
一聽到這話,秋山太郎不由得一驚。
他的確是聽到老大和旁人稱呼那隻黑髮怪異叫「真夜」...
但,他並不打算泄露出去。
秋山太郎此刻對這幫蓬壺人和神之子還有戒心,自然不可能交底,便強笑道,
「怪異的名字?不都是代號嗎?我聽說稽查局目前已經給這隻怪異編號了,好像叫做...」
「不願意說麼?沒關係,我自己看就好...」
「!!」
宮殿內,那女聲仿佛從高天之上落下,帶來層層疊疊的壓迫感。
說罷,一道無形的波動傳來... 秋山太郎躲避不及,整個腦子都仿佛開水沸騰一般不斷冒出七彩的氣泡。
「啊啊啊!!」
氣泡中,隱約出現了一些模糊的畫面。
其中,出現了一道極其模糊的修長黑影...
那黑影似乎被某種極其強大的怪異覆蓋,以至於在記憶中都無法復原其真實樣貌。
見狀,秋山太郎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好在老大足夠厲害,這樣就不會泄露情報給這妖女...
「慎獨?」
誰知,宮殿內的人卻瞬間認出了來者。
「??!!」
不是...
姐! 你逗我呢?
這你媽你怎麼認出來的?!
這跟糊了十幾層馬賽克有什麼區別?這你都認得出來,你開了嗎?!
他壓根想像不到,眼前的神之子是這世上少有的幾位對慎獨了如指掌的人。
秋山太郎只是震驚不已,卻也不知眼前的人到底是敵是友。
畢竟,她的語氣聽起來很驚喜、很高興、很陽光...
但很快,七彩氣泡內,又陸續出現了其他女性的身影。
御子、神子以及...滿是黑髮構成的真夜...
「......」
整個夢境,瞬間一寂。
「哈哈...」
殿內,突然傳出了笑聲, 「也就是說...除了我之外,大家原來都在慎獨身邊嗎?哈哈...哈哈哈....」
「......」
此刻,她的語氣依舊很驚喜、很高興、很陽光。
卻也...
很壓抑、很恐怖、很讓人顫抖不已。
怎麼辦...
救命啊,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