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整個縣立大學完全陷入了一片黑暗。
仿佛永恆的黑暗中,慎獨的視野里卻突兀地浮現出了兩行猩紅文字。
【你已解鎖了受肉儀式的方法】
【祭拜神像,你將獲得指引】
「哈...哈...」
慎獨的腦子一陣劇痛,但他也說不清楚這疼痛的來源是什麼,只能捂著頭試圖將這疼痛驅除出去。
就像是一枚手榴彈在極近處引爆那樣,他的視線模糊不清,耳朵也被劇烈的耳鳴塞滿,讓他痛苦不堪。
可下一秒,眼前的兩行猩紅文字卻如煙一般散開。
再次出現的,則是十分熟悉的遊戲本的提醒。
【檢測你已進入未知怪異的鬼宮】
【鬼宮,怪異強大到極致的特性化作現實形成的特殊造物,是神明都難以涉足的領域】
【處於鬼宮內,神秘的力量將難以抑制地衰弱】 【其幫助使徒駕馭怪異的效能大幅減少,使用駕馭怪異的能力失控風險大幅增加】
【極度危險!極度危險!請儘快撤離!!】
這幾行字像是給了慎獨迎頭痛擊,讓他立刻回過神來,回想起了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淼淼的血...
憑空造出了一隻怪異來?!
而且還是一隻a級怪異。
這意味著什麼,慎獨簡直都不敢想。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怪異是被淼淼帶到這個世界上的?!
怪不得,這些神明會如此怨恨她。
可是為什麼?
淼淼怎麼能做到這種事的?
「嘶...」 越想,慎獨的腦子就越疼。
這個世界上只要和歐陽淼淼有關的事就會變得如此複雜,讓慎獨百思不得其解。
現在,他身處於鬼宮之中。
鬼宮這個詞給他的印象非常不好,上一次進入還是進入迷狂的鬼宮。
那時他才進入了短短十幾分鐘,但給他的感覺真宛如淪落地獄。
現在,他又回來了...
進入了另一隻可怖怪異的鬼宮。
他不知道這隻怪異是什麼情況,因為遊戲本此刻竟然沒有任何提示。
是的,沒有任何提示!
以往,不論是什麼怪異,只要慎獨遇見,遊戲本就會立刻給出回應,譬如「你直面了什麼什麼」...
但現在,完全沒有!
是因為這隻怪異是嶄新出廠的嗎? 遊戲本還沒有記錄?
「御...」
慎獨眯起了眼,下意識想要開口呼喚御子。
但還未開口,他的胸口就傳來了一陣劇痛。
「!!」
獨生!!
慎獨捂住了胸口半跪在了地上,要吐出的那個「御」字化為了一灘鮮血噴濺而出。
他抬眸一看,卻見自己撐著的相合傘上布滿了裂紋,似乎正在躁動不安。
懂了...
這裡是鬼宮!
神秘對怪異的壓制力量會減弱,除了完全駕馭的怪異,其餘怪異都會有一定程度的復甦。
慎獨對相合傘的掌控力減弱,換而言之也就是相合傘對獨生的壓制力減弱。 所以此刻,獨生對慎獨的侵蝕比以往的任何時刻都要誇張。
但如果是御子在的話,獨生依舊會忽視她的...
而此刻獨生觸發,也就意味著...
這裡還有別人。
「嗚...」
黑暗裡,慎獨聽見了碎石晃動的聲音。
他轉眸看向那邊,卻見黑暗裡,一道表面流淌著宛如岩漿一樣紋路的黑色頭盔徐徐起身。
是那位稽查局的特工,金鴞。
「這裡是...」
她沙啞的電子女聲喃喃了幾句,可旋即,她也回想起了什麼,立刻想要起身。
「唔!」
但剛起身,她就吃痛地同樣半跪在了地上。
垂眸一看,她的肩膀上竟然也開始流淌岩漿一樣的紋路。
那紋路腐蝕穿了她的肌膚,流出了潺潺的鮮血,夾雜著她皮衣傳來了的燒焦味,形成了十分不好聞的味道。
她的頭盔也受到了鬼宮效果的影響,對其掌控力削弱。
「沙...沙...」
而一旁,她掉落在地的對講機斷斷續續地傳來白鶴的聲音,
「已確認...沙...」
「未知使徒創造了...怪異...沙...」
「鬼宮已經...」
「支援正在前往...」
聞言,朔良微微一愣。
不,這隻怪異不是未知使徒y創造的... 得益於她所戴的頭盔視野與別人不同,當時別人都被那蒸發的神秘精華影響,唯獨她看見了...
一片血肉中,那滴落下的血液宛如太陽一樣耀眼。
就是那滴血液創造出了怪異。
「餵?能聽到我說話嗎,這裡是金鴞。」
「沙...」
但就在朔良打算回復對講機上報情況時,它卻像是徹底失去了信號一般,只剩下了沙沙聲。
「踏...」
就在朔良捂著頭看著對講機時,眼前卻倏忽傳來了一陣微弱的聲響。
「誰?!」
她立刻抬眸看向前方...
視野內,一道道波動逸散出去,勾勒出了一道血肉模糊的修長身影。
見狀,朔良不由得一愣, 「未知使徒...y?」
「......」
聞言,慎獨沒有言語。
他只是看了一眼金鴞手裡的對講機,旋即又扭頭打量起了四周。
四周太黑了,他什麼都看不清楚。
但他加強過的聽力能確定,這裡只有兩道呼吸聲。
他和金鴞的。
御子呢?!
哦對,還有秋山太郎,也不見了!
「!!」
意識到御子不在身邊,慎獨捏緊了相合傘,身上的氣息也變得愈發不善。
「...喂,要不要用這個?」 「?」
慎獨回過頭去,卻看金鴞把一枚手電丟了過來。
他抬手輕輕接住,看著金鴞徐徐起身,看著手裡的對講機淡淡問道,
「這怪異,不是你弄出來的,對吧?」
「......」
「...懂了。」
見慎獨不回復,朔良嘆了一口氣,突然開口。
慎獨一頭霧水,不知道她又懂什麼了。
「你不信任我是正常的,就像是我也不信任你一樣。」
「......」
「但...別忘了,我們現在正在一隻高階怪異的鬼宮裡,我沒有在這裡死掉的打算...」
說到這裡,朔良不由得語氣變得低落了幾分。 是的,她還不能死。
她還沒有成為高階使徒,請零號護士幫忙穿越回過去救回慎獨。
所以,她必須活下去!
「從鬼宮裡出去才是首要的目標,在這裡繼續為敵不是明智之舉。
「你可以當我不存在,各走各的路。
「當然,如果你覺得沒出去的把握,我們也可以合作。
「雖說我的實力可能不如你,但多一個人幫忙對你而言不是什麼壞事吧?」
朔良有把握對方會答應合作。
她親眼見識過迷狂的鬼宮散發出的氣息,而這怪異的鬼宮氣息不比迷狂的弱...
這麼多高階使徒使徒進入迷狂鬼宮都出不來,恐怕縱觀整個歷史,都只有慎獨進去後又成功離開了吧?
慎獨,果然很厲害呢...
想到慎獨,朔良的心情也不免輕快了幾分。 但眼前的未知使徒y又不是慎獨,她必然也會意識到這裡的危機四伏。
就算是不信任自己也好,但只要結伴而行,總比自己一個人能逃出去的概率大。
「...怎麼樣?」
「......」
聽著朔良給出的提議,慎獨依舊一言不發,只是默默打開了她丟過來的手電。
使用她的物品,似乎已經是某種表態了。
「呼...」
見狀,朔良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而此刻慎獨有些焦急...
因為,御子不在身邊。
他不知道鬼宮覆蓋的範圍有多遠,神子和真夜在校外會不會被吞進來。
但他能肯定,御子肯定在鬼宮裡。 她沒有護身手段,就算有隱者的賜福,但鬼知道會出什麼事。
鬼宮的恐怖他比誰都知道。
必須要先找到御子才行!
「嗡...」
想到此處,慎獨拿起手電掃了一眼四周的環境。
整個學校似乎都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侵蝕,所有陳設都開始腐朽變異。
窗外,不知何處傳來了人類的哭嚎聲與尖叫聲...
應該都是當時處於縣立大學內的普通人。
就是不知道是單純受到了驚嚇還是已經觸發了怪異的特性有人死亡...
但慎獨看向窗外,卻只看到了一片漆黑。
整個校園都被籠罩在黑暗裡。
慎獨也不敢舉刀去隨意劈砍牆壁,生怕觸發怪異的什麼特性... 鬼宮,是怪異特性的實質化。
之前他只是進入迷狂的鬼宮就中了迷狂瘋狂的特性...
但這回,他卻除了神秘力量衰弱外沒有任何感覺。
不清楚這隻怪異是什麼尿性,慎獨便不敢輕舉妄動。
他又扭頭看向一旁的走廊...
此刻,整個辦公室的門板都被擠壓變形。
外面的走廊一片漆黑,靜悄悄地一片。
「唔...等一下...」
慎獨剛要挪動腳步,卻聽身後朔良又開口了。
又怎麼了?
慎獨剛回過頭來,便看見她就那樣毫不避諱地半蹲在地上,正解開自己身上的衣物。
隨著她皮衣的拉鏈被解開,一道蒸汽立刻爭先恐後地從她染血的白色肌膚上湧出。 而當蒸汽散開時,就像是打開了蒸籠後,那白花花的包子饅頭粉墨登場一般...
她悶哼一聲,有些痛苦地拔出了隨身攜帶的繃帶,想要纏在自己肩膀上。
下一秒,感受到慎獨一直在看自己,她便咬牙解釋道,
「不會耽擱很久的,很快就好...」
「......」
而慎獨,已經完全看呆了。
這個傢伙的皮衣,已經解到胸口了,基本可以說是漏了個大半。
關鍵是,她一點防備心都沒有...
不,也不能說是沒有防備心。
她捏著拳套,似乎是防止自己會攻擊她...
但就是不防備自己能隨意看到她大片大片的軀體。
哈? 這人是腦子有問題嗎?
「......」
慎獨沒動,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中。
但很快,朔良就回應了慎獨的疑惑。
因為朔良實在是疼得受不了,光靠自己沒辦法將繃帶纏上...
沒辦法,她只能有些不情願地看向慎獨,咬著唇輕聲開口,
「姐...想請你...幫個忙...」
「??」
姐?
我...我嗎?
慎獨大受震撼,順勢下意識摸了摸小慎獨。
確認還在後,他鬆了一口氣。 這傢伙,難不成眼睛不太好使...
也可能是什麼特殊人群,反正慎獨不太敢笑。
但說實話,他也沒辦法和對方解釋。
因為現在的獨生,和之前不是一個量級的。
慎獨甚至都無法靠對方太近。
索性,他只是轉過頭去,婉拒了對方的請求。
「...真小氣。」
朔良腹誹了一句,只能忍著疼自己艱難地嘗試。
而慎獨則回過頭去看向外面一片漆黑的走廊...
「踏...」
他加強過的聽力傳回了極其清晰的腳步聲。
下面,有人! ......
......
「嗚...」
黑暗裡,御子趴在地上,有些痛苦地嗚咽了一聲。
在鬼宮展開前她聽慎獨的話躲在辦公桌後面,結果當那宛如核爆一樣的衝擊襲來時,她瞬間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再睜開眼時,就只剩下黑暗了。
明明自己不是應該不會被怪異的特性鎖定嗎,為什麼還會...
御子也不清楚,只能艱難地爬起身子來。
「這裡是...哪裡?好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能看見一張張倒在地上的課桌。
她似乎位於一道走廊中,但就是不清楚是哪裡的走廊,四周除了一個亮著的「安全出口」標識外,她沒看到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信息。
「慎獨...」 她掃了一圈四周,第一件事也和慎獨一樣,弱弱地開口去呼喚對方的名字。
「你在哪?」
「......」
但四周一片寂靜,提醒著她:
這裡只有你一個人。
「嗚...」
四周的黑暗帶著壓抑,讓御子倏忽生出了一種心慌和恐懼的感覺。
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是該待在這別動還是去找慎獨。
思考著思考著,她的眼眶也越來越紅。
她撅著嘴,坐在原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肩膀也不由得顫抖起來。
但很快,她卻也給自己加油鼓勁起來...
「別怕...別怕,你有那個什麼體質...怪異是發現不了你的...你可是御子大人,你怎麼可能怕這些...」 下一秒,不遠處亮著安全通道口的走廊就傳來了腳步聲...
「嗚!!」
御子立刻身子一軟,抱頭趴在了地上,顫顫巍巍地看向那邊。
那邊,不知從何而來的燈光打出了那邊的陰影。
有人在那邊的走廊行走...
仔細一看,那是一道修長的身影,他正撐著一把傘,焦急地走在樓梯間裡。
哎?
一看到那撐傘的身影,御子就不由得一怔。
「御子!你在哪?!」
對方一邊走一邊焦急地呼喊,讓御子心頭一顫,愈發想哭了。
慎獨來找自己了!
「慎獨!!」 於是她立刻委屈巴巴地爬起身子來朝著那邊喊了一聲。
立刻,那正在焦急尋找御子的慎獨就停下了身子回頭,朝著御子的方向驚喜道,
「御子?你在哪,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嗚...」
御子擦擦眼淚,立刻快步朝著那邊跑去。
轉過這帶著安全出口標識的走廊,眼前,一側樓梯間內,忽明忽暗的吊燈照亮了昏暗的樓梯間。
而一道撐著血傘的修長身影就那樣站在樓梯間內,似乎才從樓上下來。
他渾身都被紅黑色交雜的憶泥包裹,一邊撐著相合傘一邊握著虎毒刃。
他警惕地回頭望著四周空蕩蕩的教室,似乎是在找御子的聲音是從哪傳來的。
見狀,御子一喜,連忙沖向慎獨,
「慎獨!我在這!!」
「御子?」 聽到了御子的聲音,慎獨微微一愣,立刻回頭。
而御子也露出了笑容,一如之前那樣,快速地沖向他,隨後一下子跳起撲入了他的懷裡...
「嗚...剛才嚇死我了!還好,我終於找到你了!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我們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御子環抱住了慎獨的腰肢,如此詢問起來。
而眼前,慎獨微微一頓,笑著說道,
「我也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不過,不要害怕。」
「嗯!只要待在你身邊,我就不害怕了...」
「那御子,你能告訴我...你現在具體在什麼位置嗎?我來找你...」
「啊?」
聞言,抱住慎獨的御子不由得一愣。
她眨了眨眼,有點沒懂慎獨在說什麼,便喃喃說道,
「我...我就在你面前啊,慎獨...」 「面前嗎?」
「...嗯。」
「可是,我怎麼看不見你啊?」
「?!」
聽到這話,御子的身體瞬間如墜冰窟。
她的身體宛如被凍僵了一般一動不敢動...
她不敢抬眸,也不敢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因為,她意識到...
對方發現自己了!!
但眼前,她緊緊抱住的慎獨卻因為她的話語而開始有了動作...
他就像是一個盲人一樣,倏忽伸出了手,在眼前摸索了起來。
「這裡?」 他的手,猛地伸向前方,發出了一聲破空聲。
「......」
御子一點點鬆開了眼前抱著的慎獨,隨後捂住了自己的小嘴,顫顫巍巍地回過頭來。
「這裡?」
而頭頂,那伸手的動作還在不斷揮舞。
隨後,那身影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將手的高度一點點放低...
其高度,逐漸抵達了御子的身高。
下一秒,一隻冰冷的大手就那樣緊緊扣住了御子的肩膀。
御子的臉色陡然變得慘白無比,被嚇得哼唧了一聲。
她的身體抖如篩糠,但還是緊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沙...沙...」 此刻,頭頂的燈光變得忽明忽暗起來。
而身後,慎獨的聲音就在御子的耳邊輕輕響起...
「找到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