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十二品青蓮,永夜至
蘇淵沒有急著打開。
他握著那個暗紅色的鐵匣子,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微震動,眉頭微蹙。
這股規則波動之力太過純淨,純淨到讓他本能地生出一絲不安。
蠻荒時代,太古凶獸環伺,這匣子沉在寒潭深處不知多少萬年,青白三衍蛟龍盤踞其上日夜守護,若真是什麼尋常寶物,不至於如此。
他轉身走向洞府,兩個小傢伙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後,權杖戳在石板上,發出細碎的篤篤聲。
玄月從虛空中浮現,透明的眼眸瞥了結界獸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情緒,然後隱去了。
洞府不大,陳設簡單。
蘇淵盤膝坐在蒲團上,從懷中取出造化祖令。
祖令通體漆黑,巴掌大小,入手溫涼。
這是常青留給他的東西,是造化仙門掌門的信物,也是一方秘境空間的鑰匙。
蘇淵心念一動,祖令表面泛起淡淡的靈光,他的身影連同兩個小傢伙一起,消失在了洞府之中。
暗紅色的鐵匣子懸浮在面前。
蘇淵深吸一口氣,伸出手,打開了匣子。
沒有異象,沒有靈光,沒有想像中的驚天動地。
匣子裡安靜地躺著一朵青蓮。
巴掌大小,通體碧青,花瓣層層疊疊,共十二瓣,但其中有八瓣微微透明,若隱若現,像是虛影,只有四瓣是凝實的。
青蓮靜靜地懸浮在匣中,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不張揚,只是淡淡的,如同月光下的一汪清泉。
蘇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心念一動,關於這朵青蓮的文字信息浮現在腦海中。
【名稱:涅化青蓮】
【品階:無】
【簡介:由混沌開天,十二品青蓮其中的一瓣所演化而成的涅槃之蓮」,其中蘊含著涅槃之力,哪怕神魂俱滅,肉身消散,只需一縷氣息,便可涅槃重生,但因為蓮瓣殘缺,其中三分之二的蓮瓣落入其他人之手,規則不穩,涅槃重生,會丟失一部分記憶,只
能保全原本的肉身體質,修為會大幅跌落,不到必死之地,謹慎使用!
蘇淵看完這段文字,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青蓮的花瓣,觸感溫潤如玉。
一縷氣息,便可涅槃重生。
哪怕神魂俱滅,肉身消散。
這句話的含金量,蘇淵太清楚了。
修士爭鬥,最怕的不是受傷,不是壽元耗盡,而是形神俱滅。
肉身毀了可以重修,神魂散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但這朵青蓮,能將一縷氣息轉化為一次重生。
哪怕對手將你打得渣都不剩,只要你在某個地方留下了一縷氣息,你就能活過來。
雖然會丟失一些記憶,雖然修為會大幅跌落,但命保住了。
對於修士來說,命在,一切就還有可能。
蘇淵將涅化青蓮小心翼翼地收入丹田空間,合上鐵匣子,站起身來。
兩個小傢伙仰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中滿是平靜。
他離開了祖令空間,回到洞府之中。
月光從洞口灑進來,清冷如水。
蘇淵走到山崖邊,負手而立,望著夜空中的皓月。
他的心中在盤算。
涅化青蓮,殘缺的涅槃之寶,不到萬不得已不能使用。
但有了它,意味著他多了一條命。
在黑暗大世即將全面降臨的當下,這比任何攻擊型法寶都要珍貴。
三個呼吸後,他收回思緒,轉身回了洞府。
翌日。
清晨。
蘇淵端坐在青石之上,閉目調息。玄月趴在他腳邊,半睜著眼睛,懶洋洋地曬著太
陽。
然後,玄月忽然豎起了耳朵。
它的身體猛地繃緊,透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安,抬起頭望向天空。
蘇淵睜開眼睛。
天邊沒有晨光。
沒有朝霞,沒有太陽升起的跡象,沒有任何一縷光從東方透出來。
蒼穹如同一塊巨大的黑布,將整片天穹遮得嚴嚴實實。
沒有星辰,沒有月亮,沒有雲層被照亮後的微光。
只有黑暗。
絕對的、純粹的、沒有一絲雜質的黑暗。
那不是夜色。
夜色中有星光,有月光,有遠處城池的燈火。
而此刻的黑暗,將一切都吞沒了。
蘇淵站起身來,走到山崖邊,望向遠方。
他的重瞳在眼中悄然浮現,穿透了黑暗,看到了大陸上的景象。
無數座城池,無數個宗門,無數個村莊。
所有人都在抬頭望天。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街巷中有人跪地祈禱,有人瘋癲奔走,有人放聲大哭。
孩子被母親抱在懷裡,瑟瑟發抖。老人拄著拐杖站在門口,渾濁的眼睛望著天空,口中念念有詞。
修士們御空而起,試圖飛上蒼穹去看個究竟。
飛升境的,人仙境的,甚至真仙境的——他們飛到一定高度便無法再向上,仿佛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整片大陸罩住。
有人試圖用術法轟開那道屏障,靈力轟在上面,如同泥牛入海,無聲無息。
恐慌,絕望,混亂。
蘇淵收回目光,眉頭緊鎖。
永夜。
這不是自然現象,不是天文異變。
這是某種存在,以無法想像的力量,遮蔽了整片大陸的光。
甚至,遮蔽了整片大陸的未來。
中聖域,陰陽神脈。
古塔頂樓。
枯骨老者端坐在天機鏡前,枯瘦的手指在鏡面上緩緩划過。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撫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天機鏡上一一片漆黑。
不是鏡面本身的顏色,而是鏡中映出的世界。沒有光,沒有希望,沒有任何未來的軌跡,只有無盡的黑。
枯骨老者盯著那片漆黑,渾濁的眼睛中,瞳孔微微收縮。
他推演了無數遍。
第一遍,漆黑。
第十遍,漆黑。
第一百遍,漆黑。
每一遍都是同樣的結果。不是天機鏡出了問題,不是他的推演出了偏差—而是有什麼存在,以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切斷了未來,遮蔽了希望。
枯骨老者緩緩收回手指,抬起頭,望向塔外的天空。
黑暗,無盡的黑暗。
他的嘴唇微微顫動,發出沙啞的聲音,像是從枯井中傳出來的迴響。
「黑暗大世真正的第一道劫難,要降臨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在寂靜的古塔中,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如同鐘鳴,在空曠的塔樓內迴蕩。
他閉上眼睛,枯瘦的手指在膝上微微顫抖。
等了無數年,準備了無數年。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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