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她是明燈,可定希望
永夜如墨,不見五指。
蘇淵站在山崖邊,負手而立,望著那片吞沒了一切光明的蒼穹。
兩個小傢伙蹲在他腳邊,權杖戳在石板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睜半閉。
玄月落在他肩頭,透明的眼眸中映著無邊的黑暗。
黑暗大世的降臨,預示著毀滅和清算。
天機一族說,黑暗大世從未真正結束過,只是捲土重來。
蘇淵信,那些湮滅在歲月中的上古仙族,那些崩塌在戰火中的仙門道統,那些被歷史塵封的真相,都會隨著這場永夜,逐漸浮出水面。
包括造化仙門的覆滅,包括大師兄和常青兄的下落。
大師兄的虛影在無矢之劍中留下過一句話「活下去。」只有三個字,但蘇淵知道那三個字的重量。
在黑暗大世之下,重建造化仙門,難於登天。
可這件事他必須要做,也只有他能做。
造化仙門的人陸續回歸了。
丹沉帶著丹麟回來了,趙鐵生去接趙家族人了,那些散落在各個角落的仙門遺脈,都在回來的路上。
他們等了無數年,從青絲等到白髮,從意氣風發等到油盡燈枯,就是為了等仙門重現,等師祖歸來。
蘇淵在,就不能讓他們繼續流浪。
他必須承擔起這個責任。
曾經黑暗大世清算了造化仙門,讓倖存之人苟延殘喘,流離失所,現在他們回來了,蘇淵要給他們一個安全的家。
可眼下,永夜當空,黑暗籠罩,連天機一族都看不清前路。
蘇淵的真仙高境修為,在中聖域勉強能站穩腳跟,但面對那些黑暗中潛藏的存在,遠遠不夠。
他的腦海中,閃過一道背影。
天憐。
那個被天道眷顧的生靈,每一次重生都伴隨著無盡的氣運,每一次出現都如同黑暗中的一縷光。
蘇淵不知道她到底是什麼來歷,不知道她為什麼會被天道庇護,但他知道,系統主動提點他必須將天憐收入門下,一定有原因。
有她在,就一定會有生路。
前幾次的投放,蘇淵已經在過去與天憐結下了因果。
他以阿牛的身份陪她度過了三年凡塵生活,換來了她臨終前那句「很久很久以前,見過哥哥」。
因果已經結下,但還不夠。
因為天憐每一次重生,記憶都會被重置。
她不記得前世的事情,不記得蘇淵,不記得那些短暫的相遇。
蘇淵必須一次又一次地出現,一次又一次地加深她的印象,才能在現在的時間線里,得到她的信任。
他走回青石前,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開始編輯投放條件。
【投放對象:蘇淵】
【投放時間:天憐的第五次甦醒】
【投放持續時間:不限】
編輯完畢。
蘇淵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
思緒與靈魂遁入虛空,穿梭無盡的歲月,向著天憐第五次甦醒的時代疾馳而去。
時空流轉,畫面變換。
當蘇淵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映入眼帘的是金碧輝煌的屋頂。
雕樑畫棟,飛檐斗拱,鎏金的紋飾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芒。
空氣中有龍涎香的味道,床榻上鋪著柔軟的錦緞,帷幔低垂,繡著五爪金龍的圖案。
蘇淵躺在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床上,身上蓋著蠶絲被褥,頭頂懸著一塊白玉吊墜,上面刻著一個字「黎」。
蟒雀帝國,皇家。
蘇淵的腦海中湧入大量記憶,如同潮水般沖刷著他的意識。
他閉上眼睛,任由那些畫面在腦海中閃過黎淵,蟒雀帝國九皇子,母親是已故的淑妃,同胞妹妹是十公主黎玄音。
父親是蟒雀帝國的皇帝黎天朔,膝下十二個皇子,九個公主。
黎淵排行第九,上面有八個兄長,下面有四個弟弟。
但這個九皇子,是個廢物。
不學無術,遊手好閒,鬥雞走狗。
文不能吟詩作對,武不能騎馬射箭,在京城的名聲爛得不能再爛。
蘇淵緩緩睜開眼睛,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這一世,天憐成為了他的妹妹。
他坐起身來,活動了一下這具身體。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一道嬌喝聲如同炸雷般在房中炸開。
「黎淵,你能不能上進一點!」
蘇淵抬起頭,便見到一個少女雙手叉腰,氣鼓鼓地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身銀白色的輕甲,腰間懸掛著一柄長劍,長發束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
和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眸。
那張臉精緻得不像話,眉如遠山,眸若星辰,唇若塗脂,膚若凝脂。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中透出的凌厲之氣,那是沙場上殺出來的銳氣,不是深閨中養出來的嬌氣。
天憐。
不,這一世她叫黎玄音。
「發什麼呆?」黎玄音快步走到床前,伸手在他額頭上摸了一下,然後收回手,柳眉微蹙,「燒已經退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三夜?」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話,越說越氣,眼眶卻微微泛紅。
黎玄音,蟒雀帝國最年輕的副將,十七歲出征,一年內打了五場勝仗,從一個小兵一路殺到了副將的位置。
整個帝國都在傳頌她的名字,說她是蟒雀帝國百年不遇的將星。
而她的哥哥黎淵,在京城裡鬥雞走狗,被人當街暗殺,差點丟了命。
「我沒事。」蘇淵的聲音有些沙啞。
黎玄音從袖口中取出一個瓷瓶,丟在他懷裡,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這是我從軍中帶回來的療傷藥,一天三次,飯後服用。」她的聲音悶悶的,「我走了。」
她邁步朝門口走去,步伐很快。
蘇淵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沉默了片刻。他低頭看著手中的瓷瓶,打開瓶塞,一股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五品療傷丹,放在蟒雀帝國中,這是價值連城的東西。
蘇淵將瓷瓶收好,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是京城的街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遠處是巍峨的皇城,金碧輝煌,氣勢磅礴。
再遠處,是連綿的山脈,和灰濛濛的天際線。
天憐這一世,出生在帝王家。
接下來的幾天,蘇淵安安靜靜地養傷。
他沒有急著展示自己的能力,沒有急著去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他只是以一個廢物皇子的身份,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
黎玄音每天都會來看他。
有時是早上,有時是傍晚,有時是深夜。
她每次來都會帶一些東西,有時是療傷藥,有時是補品,有時只是一壺熱茶。
她的話不多,每次都是放下東西,看他一眼,然後轉身就走。
蘇淵知道,她是刀子嘴,豆腐心。
母親病逝後,父親不待見他們兄妹倆,整個皇宮中,他們只有彼此。
黎玄音選擇出征,不是為了建功立業,而是為了給自己和哥哥贏得一席之地。
三天後,蘇淵的傷好了。
黎玄音也準備回前線了。
蘇淵站在城牆上,目送她離去。
清晨的薄霧籠罩著京城,街道上還沒有什麼人。
黎玄音騎著一匹棗紅色的戰馬,獨自一人出了城門。
她穿著銀白色的輕甲,長發束成高馬尾,腰間懸掛著長劍,英姿颯爽。
蘇淵站在城牆上,看著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薄霧中。
然後,他從城牆上一躍而下,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