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
1984年的元旦剛過，空氣還殘留這鞭炮的硝煙味。
梁山騎著自行車，前往鎮政府。
越是靠近鎮中心，那種屬於80年代的味道越發的明顯。
本來有些清冷的街道，已經出現許多個體戶。
街道旁，也有不少各種各樣的小攤販。
特別是衣著方面。
這時候人們身上穿的也不再是清一色的黑藍灰，還有不少穿著鮮艷紅色的年輕姑娘。
梁山觀察者鎮上的變化，來到了鎮政府大院。
上面還有一副橫幅。
堅決貫徹落實84年中央一號文件精神，鼓勵專業戶開發荒山荒水。
李秋月坐在后座看著鎮政府的大門，心裡有些虛。
農村人看到這種氣派的大樓，天然會有些不適應。
「咱們這是來幹啥？」
李秋月有些疑惑的詢問道。
「和李村的合同，光是他們簽訂我可不安心。」
梁山說著，然後把車停在了旁邊的停車位置上。
「走吧，下車。」
李秋月雖然十分疑惑，但是也沒有多問。
不過走進大樓的時候，她下意識的離梁山近一些。
兩人來到辦事處。
這裡有一個辦事員正在喝著茶水。
「這位同志，你看看這合同有沒有什麼問題？」
梁山直接把合同遞了過去。
「噗」
辦事員一看合同的內容，一口茶水差點把他給嗆到。
「三十年南窪子的承包合同？」
他看向梁山的目光之中充滿了古怪，道：
「你知道這男窪子是什麼地方嗎？」
梁山點點頭應道：「知道，就是那上百畝的荒水，咱現在不是鼓勵我們去承包嗎？」
說著，梁山指了指門外橫幅的位置。
辦事員臉色不變，遲疑片刻後還是道：「你可想好了，這是三十年的承包合同，而且最開始三年，每年三百塊。」
「我自然是明白，我這也算是響應了國家的號召嘛。」
辦事員還是提醒了一句：「如果你沒有去探查過南窪子的情況，我的建議是你去看一看。」
梁山直接搖搖頭道：「不用探查，我已經知道了，現在那邊水質差，而且各種原因很多，被當地村民稱之為死水坑。」
辦事員一副看傻子般的眼神看向他道：「那你還承包。」
說著便把合同推了回來。
「走吧，我跟你走一趟，你怎麼那麼草率就簽了合同。」
辦事員嘆息了一聲。
其實他也不是想這麼麻煩，實在是這百畝荒水已經坑了太多的人。
很多想這貪便宜賺大錢的心裡，最後還不是灰溜溜的跑了。
最後反而留下一地爛攤子。
各種投訴，各種扯皮。
即便上面已經發話了，這死水坑如果有人想承包，那一定要多重提醒。
但是即便多次提醒，扯皮還是很多，因此現在政府為了不浪費人力，儘量能讓承包人取消就取消。
省得到時候還要多事。
辦事員起身，看到梁山沒有跟上來，轉頭看向他道：
「走啊，你還在呆著幹啥，承包合同虧點錢現在直接取消，也讓你少虧一些。」
梁山皺著眉頭道：「誰說我要取消的?」
辦事員被他這話給弄得有些煩了，有些不耐煩道：「你是不是看上這南窪子上百畝荒水，覺得很大，能賺大錢？」
「當然。」
「那你知不知道裡面的壞境有多惡劣？」
「知道。」
「那你還...不對，你知道這南窪子的情況？」
輪到辦事員愣住了。
知道了還硬著頭皮？
那既然如此，他也不打算繼續勸了，能知道情況還願意去承租。
他再說什麼也都是沒用的。
他來到桌前拿起合同，看著梁山道：
「行！既然你情況都知道，那我也不和你多說，這合同有李村大隊的章，我也敬你是個漢子。」
辦事員從抽屜拿出一個鎮政府的印章，用力的壓在了合同上。
梁山看著那枚鮮紅的公章，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上百畝的南窪子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都屬於他梁山的了。
與此同時天福酒樓包間內。
這時候不過早上十一點多，
但二樓最豪華的包廂已經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王燦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在包廂里伺候。
坐在主位上的是市里水產局的領導，和幾位從省城來考察的國營大廠採購部主任。
「王老闆，你這天福酒樓是越來越熱鬧了啊！」
主任夾起一塊蒜瓣般的雪白魚肉送進嘴裡，眼睛猛地一亮。
「這草魚不僅一點泥腥味都沒有，肉質緊實得跟野生的江魚似的！」
「我走南闖北吃了這麼多地方，這是頭一份。」
「李主任好品味。」
王燦賠著笑臉，心裡無比自豪。
那名領導喝了口酒，又嘆了口氣道：「不過話說回來，草魚再好也上不了真正的國宴台面啊。」
「今年的政策風向變了，國家開始逐步放開水產品的統購統銷。」
「以後水產的價格要看市場了，尤其是咱們長江的刀魚，現在野生的是越來越難撈，價格也是像坐火箭一樣往上升。」
隨著領導說話，其他人也開始議論紛紛。
「是啊，要是誰現在能夠飼養刀魚，那簡直比挖到金礦還賺錢。」
「你也就想想吧，刀魚離水即死，人工養殖根本不可能，這東西，只能靠老天爺賞飯吃。」
「聽說省里的老孫在研究，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聽著這幫大領導的議論，王燦只顧著低頭倒酒，拿著酒瓶的手卻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了梁山。
好像那畝在李村的新塘，就是樣的那所謂的刀魚。
而且似乎也已經成功繁殖了。
聽著這幾名領導所說，如果梁山真的把刀魚養活了。
那...
梁山豈不是發了？
......
梁山並不知道刀魚在這一年已經開始價格瘋漲。
他這時候正在供銷社採購。
「同志，拿五卷最粗的防鏽鐵絲網，再拿十本硬面牛皮紙帳本。」
「好的，你等一下。」
售貨員轉身離去，等待之際，梁山看了看旁邊有賣布料。
不由得把李秋月拉了過去。
「秋月過來，看看這衣服。」
「同志，把那件棗紅色的外套拿下來，給這姑娘試試。」
梁山指著掛在最高處、最顯眼位置的一件衣服說道。
售貨員拿著東西過來，看著梁山指著的衣服，贊道：「這是1984年最時髦的款式，很多城裡姑娘都喜歡。」
「這位女同志，看著身材很勻稱，傳上去肯定好看。」
售貨員好不吝嗇的誇獎，讓李秋月臉色有些發紅。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誇她呢。
售貨員也給李秋月拿下來了衣服。
「梁山，這衣服太貴了，我不用買。」李秋月拿過衣服，看著上面的標價一激靈。
足足二十多塊錢。
頂得上她一個月的工錢了。
都還沒過年，誰家買那麼貴的衣服穿，那不是錢多燒的慌。
「你還說要聽我的，拿著換上看看。」
梁山用不容拒絕的眼神看著李秋月。
李秋月拗不過梁山，只能拿過衣服試穿了起來。
幾分鐘後，當李秋月扭捏著從試衣簾後走出來。
梁山和售貨員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