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起始點。
「各就位。」
第三組八名選手盡數蹲下調整。
8道，姜山靜靜看了一眼起跑器，搖搖頭，沒用。
左側7道是6班的毛永強，其餘則是普通文化生。
第三組質量比較差，除姜山和毛永強外，其餘六人完全沒展現什麼競爭力。
毛永強比好距離，深呼吸兩口，踩上起跑器。
右側就是先前讓自己大吃一驚的姜山，平心而論，很緊張。
可他畢竟從高一開始練體育，除了敬重奧運會殿堂級別的百米飛人們，從沒服過誰。
像前幾天在職高訓練期間，碰到過百米一級運動員，他屏著口氣，上去切磋。
結果當然是慘敗，可那又怎麼樣。
見識過差距，才能在體育這條路上越走越遠。
他天賦好，可天賦再好都需要日以繼夜的苦練，否則和拿著把鈍刀砍瓜切菜沒區別。
能砍，但不合心。
說實話，毛永強本來沒想回校參加運動會的，只是職高教練讓他回來增強自信心而已。
現在看到8道姜山這樣強的人，完全屬於意外之喜。
與高手同台競技的機會不多，他不是一個喜歡呆在舒適圈的男人。
「挫敗」這兩個字在他毛永強這裡不存在。
他這裡只有「失敗」「總結」「收穫」「進步」。
毛永強穩住由興奮隱隱發抖的雙手，轉頭對姜山認真道：「希望你能使出全力。」
「好。」姜山輕輕點頭。
若是他想，這百米距離，剎那間便能跑完。
可沒那個必要，他重活一世的首要目的便是享受青春，享受這一切。
圍場學生的助威，老師的期望，和心中充滿熱血的「他們」。
此時此刻，他正當青春。與「他們」相同，亦有不同。
「預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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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道外傳來指揮老師預備口號。
八名選手同時抬臀，屏息凝神，等候槍響。
砰———！
姜山響應迅速，毫秒間差距，毛永強稍晚抬腿。
十米後，場上其餘六名選手盡數淪為兩人背景板。
「加油！」
「加油！」
跑道左右儘是學生們的加油吶喊。
姜山宛若清風在8道拂過，步伐沒有其他選手那樣沉重有力，反而輕盈得像絲帶。
一路跑過，臨近學生紛紛發出驚呼。
在他們視角中，姜山兩條腿似沒碰過地面一般，跑過去一點踩踏聲音沒有，伴隨在他身後的，只有陣陣風聲。
呼———
帶起的風吹起某名女同學的短裙，惹得她「呀」一聲叫出來。
終點前十米，江漣漪皺眉，稍微有點不開心。
呆呆地看著風般的姜山衝過視線，丁點加油聲沒發出來。
「嘿呀，你看你......」沈佳佳察言觀色，心道這是，這是吃醋了呀！
兩人關係還沒修復，又來這一茬，不是火上澆油嘛？
旋即，她趕忙上去扯東扯西，儘量轉移江漣漪注意力。
終點紅線落地，最終衝線，姜山電計成績定格在11.21秒。
驚得旁邊負責記錄成績的體育老師急匆匆上來詢問他要不要練體育，教練費用、跑鞋費等雜費全包。
「謝謝老師好意。」姜山禮貌地擺擺手，「只不過比起體育，我更喜歡學文化。」
這話一出，圍聚的人群瞬間被逗笑了。
這這這，這完全是把他們的臉按在地上裝啊！
而且還是要來回踩兩腳的那種。
不過也沒人說什麼，畢竟確實牛，我上不行那種牛。
身後，毛永強跑了11.78，遠超三級秒數要求，足夠羨煞旁人，他卻是高興不起來。
失敗總伴隨著心情低落，這是不論本人心態如何，都不可避免的。
好在在調節自身心態這方面，他做得不錯。
遠遠望了被5班同學簇擁離場的姜山一眼，毛永強深深嘆出口氣，緩慢走出幾十米，低落的心情逐漸迴轉。
一路行至6班大本營，拿上書包，毛永強走到無人樹蔭下撥通電話：
「王教練，我想提前回去......」
不遠處，王傑和李家豪圍在姜山旁邊吹捧。
準確來說應該是實話實說。牛到一定程度，吹就變成實話了。
「這不僅半決賽穩贏，決賽也穩贏啊！」
「說不準能破學校百米記錄。」
哥倆一人一句，好不痛快，彷佛剛才跑出成績的是自己。
碰巧望見對面樹蔭下通著電話的毛永強。
回想起前世，桂州新聞報導對方最終考上燕京體育大學。
......
......
高二年級男子百米預賽結束，其餘年級男子、女子百米緊隨其後。
姜山沒什麼觀賽興趣，聽著學生聲浪坐回5班大本營。
教學樓前面空地聚著五六個人，他們沒玩手機，沒看比賽，也沒寫作業。
人手一個悠悠球，在那原地表演「飛龍在天」「綠三角」等高難動作。
2017年9月，火力少年王6剛剛開播不久。
雖然比不了2008年那種中小學全民熱潮，但悠悠球的熱度總歸是有所回升。
地高中外面有個小商鋪老闆，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進了一小批，本來想著高中生應該不感興趣，沒想到買得挺好。
姜山依稀記得，不久以後的元旦晚會，節目單里有個悠悠球表演。
現在想來，多半就是眼前這五六個人了。
「姜山！」宋清禾從廣播棚跑回來。
寬大秋季校服內一盪一晃，顯得活潑可愛。
「怎麼了？」姜山心情不錯，隨手給少女拉來椅子。
宋清禾「duang」坐下，抿了口水，語氣有點不快：
「他們不讓我念。」
「什麼？」
「這個啊。」宋清禾從口袋裡拿出不久前寫的加油稿，「廣播站的人說我文筆可以，內容難登大雅。」
「我說我可以自己念，結果他們不相信我。」
姜山點頭，頓了一下：「你現在念給我聽也是一樣的。」
......宋清禾身體發僵，柔聲細語：
「面對面，我不...」
「不行？」
「當然可以！」
宋清禾臉頰嫣紅，紙上內容大抵的確有些誇大，背著本人念還好，面對面則情難自禁，害羞。
醞釀良久，少女拿稿子擋住自己的臉，一字一句羞讀：
「姜山...」
「你起步即領先。」
「別人拼盡全力...你卻輕鬆碾壓。」
「人中呂布，馬中赤兔，舉世無雙，古今難遇......」
一張300字出頭的加油稿念完，宋清禾從脖頸到耳根全都是粉紅。
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別過半張臉，問：
「你...覺得怎麼樣？」
「說得都是實話啊！」
沈佳佳從旁邊冒出來，身後十米遠，還跟著一位眼神飽含怨氣的少女。
抓到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