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可能你們會鄙視我,覺得我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是因為我有錢了,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但是,這不是我站著說話不腰疼,也不是我帳戶里躺著幾個億,才會這麼清醒。」
「利益主義者,會這麼代入觀念,很正常。」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子非魚豈知我之樂?」
「就算我沒錢,我也不會去貪污,因為我的理想並不是金錢。」
楊東目光複雜,恍惚。
上輩子自己都被發配到鄉裡面了,自己也依舊賺死工資,依舊沒想過貪污錢。
不然就算他仕途不順,但以他上輩子副科級別,想要搜刮一番,至少幾百萬還是能貪污到的。
可他上輩子那麼慘,都沒有去做。
最後死於抗洪搶險,救一個老大爺而被洪水沖走,結束半輩子。
楊東不敢說這些話嗎?
他有什麼不敢說的?
當然,上輩子的自己,年輕時候的確膽怯了一些,才沒能讓尹鐵軍自證清白,沒敢打那個電話。
那是自己的錯,所以他彌補了過錯。
他最後不怯懦了,抗洪搶險,死就死了。
而死過一次的人,這輩子又何懼一死?
大不了再死一次,沒準還會有重生,重回到幾百年前的古代。
「我要青史留名,我要我楊東的名字留在史冊里,留在人心裡。」
「五年,十年,百年,我都希望有人記住我。」
「其實我跟你們也無不同,你們貪污的是錢,而我貪污的是名。」
「在佛教來說,都是犯了貪嗔念三戒。」
「但是,我就是貪名。」
「我希望老百姓越來越好。」
「我希望這個國家好。」
「人民和國家都好了,我就好了,我更開心。」
「我開心了,我名聲也就傳出去了。」
楊東這一番話,讓三人全都沉默了,但眼神中的震撼是隱藏不住。
因為楊東這話,說的太直白了,也太真實了,完全暴露了楊東內心的野心。
「其實我挺羞愧的,為人民服務,這五個字,我到現在都沒有做到。」
「我也很惶恐,怕我做的不好,被老百姓戳脊梁骨。」
「老記,盛文,大東。」
楊東輕聲喊了一下三人。
「在。」
三人異口同聲而答,全部微微躬身看向楊東。
「想不想青史留名?」
「貪污貪錢,太小家子氣了。」
「我要讓你們跟我一起貪名!」
「讓你們子孫後代以你們為榮,讓無數老百姓記掛著你們。」
「上古有神農嘗百草,倉頡造字,大禹治水。」
「古有冠軍侯霍去病,天策上將李世民,橫渠四句更是震撼人心。」
「而今,近百年征程,為人民服務,人民萬歲,更是在每一個人的心中留下痕跡。」
「你們真的不想要成為這長征路上的一員嗎?」
「想不想?告訴我?回答我?」
楊東此話,就像是有一種特殊魔力一般,縈繞在三人心頭。
三個人都不是傻子,身為黨員幹部不可能有傻的。
但三個人依舊被楊東所描述的場景,弄到熱血沸騰。
貪污的幹部,也只是長征路上迷茫的一份子罷了。
至於為什麼迷茫,則是因為路不清晰,路上雜草叢生,荊棘密布。
在這種情況下,只能隨大流,漸漸失去了初心和本性。
若有機會,誰不想青史留名?誰又想遺臭萬年?
「想!!!」
三人抬起頭,都很是興奮。
「但我們犯過錯,貪污過,在老百姓心裡,我們就是壞人。」
只不過這股興奮勁,很快就褪下去了。
隋大東有些尷尬的低下了頭。
這話,也是記長順和韓盛文想說的。
「大東,老記,盛文。」
「你們覺得我黨最初是什麼樣子的?」
楊東沒有回答隋大東的話,而是繼續開口問道,語氣低沉。
「最初?」
三個人聞言,陷入沉思。
他們都沒有經歷過我黨最初的時候,他們生下來就已經建國十多年了。
「你們覺得貪污的幹部,跟妓女比,誰更好一些?」
楊東繼續開口問道。
三人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們覺得貪污的幹部,跟配合鬼子行動的末代皇帝比,誰更好一些?」
三個人聽著楊東三連問,漸漸明白了一些。
「民國的妓女,被我黨改造成為了驕傲的婦女能頂半邊天的好女人,甚至可以為了革命而獻身,誓死不說機密。」
「敵軍的將領,被我黨改造成為知道人民重要性,知道了民心所向,知道了他們為什麼會失敗。」
「末代皇帝,也能經過改造成為園丁,自在的活到六七十歲。」
「最初,其實就是救贖,就是放下過錯,改過自新。」
「人其實都可以改正自己,犯的錯只要不致命,不反人類,其實都能改好,就看你們願不願意而已。」
「貪污怎麼了?貪污就不能改過自新了嗎?」
「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從不是一句口號。」
「但前提是你們觀念要變,你們要從內心出發,找出自己的能力,能為人民做些什麼,而不是在人民頭上,作威作福。」
「你們不改正錯誤就把你們放了,那是我助紂為虐,讓你們繼續欺負老百姓。」
「當你們改過自新後,你們就是我的同志,我真正可以信任的同志,也是老百姓可以信任的人民公僕。」
「老記,你在發改局其實做的很好,如果沒有貪污這回事,你就是好黨員的楷模。」
「盛文,你在商務局做的也不錯,除了貪污這個污點,你也可以稱為好黨員的楷模。」
「大東雖然沒有單獨執政的經驗和機遇,但你除了貪污這一點,你也做好了本職工作。」
「把這條魚拋開,其實除了壞的地方,都可以吃。」
「你們也是如此。」
「所以,這就是我為什麼要高抬貴手的原因,這就是為什麼我救韓盛文,而不救阿克力的原因。」
「阿克力不行,能力不行,心思不行,貪污完全是主觀行為。」
「但你們能力行,心思不壞,只是抵抗不了貪污浪潮,你們不敢抗爭而已。」
「本質不同,人就有救。」
「我想救你們。」
「因為你們不是我的敵人,不是人民的敵人。」
「我能分清楚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
「晚上的飯局,如果你們覺得不好意思,你們三個可以不參加。」
「看你們怎麼選擇了。」
「我只是不希望你們心裡帶著包袱去參加,覺得自己是貪污幹部,低人一等,不敢面對巡視組領導。」
楊東站起身來,拍了拍三個人的肩膀。
「區長,我參加!」
記長順目光堅韌的抬起頭來,看向楊東表態。
「我已經改過自新了,沒什麼不能見巡視組的。」
記長順被楊東這一番話,深深震撼到了,也深深的反思了自己,改正了自己。
妓女可以有新生活,敵軍將領可以有新生活,連末代皇帝都可以。
而我記長順本身就是黨員,我也可以被救贖,有什麼不可以的?
「我也去。」
韓盛文也往前半步,語氣堅決開口。
「我也去。」
隋大東也看向楊東,目光毫無退縮之意。
楊東這一番話,讓他不再畏懼巡視組,也不再害怕什麼。
錯就是錯,但錯可以改,改了就沒錯。
楊東願意給他們機會,他們也願意把握住。
畢竟見到了光,誰又喜歡黑暗?
「好,隋大東同志,記長順同志,韓盛文同志,你們隨我參加飯局。」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