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功省長,學姐,你們不必送了。」
「今天真的很抱歉,破壞了家宴的氛圍,是我給臉不要臉,讓你們難堪了。」
楊東走出來之後,朝著兩人示意。
他已經走出了史紅岩家裡的別墅。
而司機李景明已經開著車等待外面很久了。
從他開始坐在飯桌的那一刻,他就發信息讓李景明開車過來。
因為坐在飯桌那一刻,也就意味著距離攤牌不遠了。
現在他就這樣跟史紅岩不歡而散了。
史紅岩拍了桌子,楊東彎腰道了歉,表了態,也就離開了家裡面。
趙達功父女還是親自把楊東送出來了,這也是出於最基本的禮貌。
「小東,你啊,哎…」
趙達功看向楊東,面色極其複雜地搖頭,想指楊東,手指抬到半處又放下了。
楊東的態度如此堅決,多說已經無益了。
「達功省長,你的女婿,我是一定會嚴懲的。」
「如果達功省長要怪我,我也沒辦法。」
楊東朝著趙達功開口,再次表態。
但這話依舊沒有提及他的女兒趙芳芳。
也就是說之前的協議,依舊是作數的,他不會因為今天在家宴上面發生的事情,而改變主意。
趙芳芳不會被牽連其中,這一點盡可放心。
只要趙芳芳不出事,說句實話,趙達功是不可能跟自己撕破臉的。
因為女兒趙芳芳,才是他趙達功的底線。
女婿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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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女婿的婚姻狀況,難道他真的不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所以正因為知道,他才不會真的為了這個女兒,跟楊東或者跟蘇系撕破臉。
就如同史紅岩沒有把趙芳芳這個兒媳婦放在眼裡和心裏面一樣,他趙達功其實也沒有把史元庭這個女婿看的太重。
所思所想,其實還是他這個高級領導的臉面罷了。
如果能夠保住臉面,他是不可能和楊東撕破臉,斗到底的。
而楊東就給了他這個機會,不會讓他丟臉。
分而化之,為什麼會說成是陽謀,絕對陽謀呢?
就在於它成全了趙達功的尊嚴,又兼顧了巨大利益。
哪怕趙達功不喜歡,不想要,可半推半就之際,只能咽下去。
如果不接受,那就撕破臉。
大家擺在明面斗一斗吧。
但到了那個時候,你女兒趙芳芳,甚至你趙達功,以及你手裡面的秘書幫,到底還能不能安全存在下去,那就不得而知了。
「學姐,我剛才說的合作一事,你一定要好好考慮一下。」
「如果有想法有決定了,隨時聯繫我,我會帶你去找我弟弟楊南,好好商量一下。」
「既然要做,就做到最好。」
楊東不再跟趙達功說什麼,而是看向一旁依舊沉默的女人趙芳芳,朝她笑道。
說完這些之後,楊東跟趙達功點頭示意,轉身上車。
拽開車門,坐在車後排。
然後李景明開車,離開了史紅岩的別墅,漸漸走遠。
夜色之下,楊東這輛車的車尾燈逐漸消失不見,隱沒在漆黑夜色之下。
趙達功背著手凝望著楊東汽車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語。
但是他的三角眼卻是頻率很快的轉動著,內心思計很多。
「小芳,你是怎麼想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達功忽然轉頭看向女兒,沉聲問道。
趙芳芳見老爸這麼問了,她猶豫片刻之後,又看了眼公婆家別墅的燈已經熄滅了,便不再猶豫。
她朝著趙達功說道:「爸,你已經害了我十幾年青春不復,為了成全你的政治霸業,我已經犧牲很多很多了,我後半輩子不想在史元庭身上浪費了。」
她的態度很堅決,語氣很堅定,朝著自己父親表態。
趙達功聞言並未動怒,沒有像在吃飯時候那麼動怒,那只是演給史紅岩看的。
但對於女兒的心思,他豈能看不懂呢?
「楊東此舉,你可知道?」
趙達功繼續問女兒。
趙芳芳點了點頭回答:「知道,他這是陽謀,區分我和婆家關係。」
「他不把我們看成一個整體,而是看成了兩個個體。」
「他很聰明。」
趙芳芳說到這裡,又補充一句。
「可惜這樣的男兒,晚生多年,我無這個命運與之齊眉。」
對比楊東和史元庭,她只能感慨男人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如長江與小溪,如高山比糞包。
「蘇書…蘇省長,有眼光。」
趙達功聞言也只能如此感慨了。
蘇玉良未來必然會因為這個女婿而名垂青史。
「走,回去跟你公婆好好聊聊吧。」
趙達功搖了搖頭,背著手轉身,朝著別墅走去。
但剛轉頭一看,頓時皺眉。
只看到別墅所有燈光都熄滅了。
目光瞬間犀利起來,三角眼透出冷意和怒意,不過瞬間就收斂起來,露出微微笑意。
他朝著趙芳芳說道:「小芳,想好合作之後,就去找楊東。」
「走,今天回家,你媽媽有話跟你說。」
趙達功說罷,沒有朝著別墅走去,而是轉身來到路邊,朝著陰影處揮了揮手。
不到半分鐘,一輛黑色的奧迪A6L的省委常委10號牌照專車,就停在了趙達功身邊。
趙芳芳臉色頓時鬆懈很多,給老爸開車門。
「爸,謝謝你。」
趙達功坐在後排,聞言歪頭微微一笑道:「說什麼傻話,你是我女兒。」
「我政治野心是大,但女兒過得不幸福,我也得想輒。」
趙芳芳嘻嘻一笑,仿佛恢復少女態一樣,扭捏著上車,然後摟住趙達功手臂。
「爸,楊東這邊勸不動,還能怎麼做?」
她問道,又補充一句道:「我跟史元庭好歹夫妻一場,還是盡全力吧。」
「怎麼辦啊?」
趙達功微微一笑,梳著背頭的他看向窗外不斷閃過的漆黃路燈,淡淡道:「去找保書記,政法介入。」
「但此舉不可行。」
「據我所知,保定國跟楊東進京回來之後,整個人氣場都不同了,我想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不出意外,保定國已經姓楊了。」
「但明知不可為,我也還是要去,一是為了給史紅岩一個交代,我這個做親家的也盡全力了。」
「二是為我保存顏面,我至少也為女婿之事奔走了,只是楊東不為所動罷了。」
「之後…」
趙達功說到這裡,停頓了幾秒,然後再次開口道:「明年,我也打算離開吉江省。」
「蘇系已成,我和史家分崩之後,秘書幫將會一分為二,難和蘇系抗衡。」
「你老爸我可是立志六十歲要做省長的人,現在我已經五十五歲了,還只是一個排名第十的省委常委。」
「還有五年時間,必須做到省長。」
「吉江省委不可圖,我後面的雷鴻躍靠紅旗區政績,靠北春市的穩定,圖個省委副書記,甚至省長都完全有望。」
「我前面的周梅林,劉雲生,甚至齊小源,都不是善茬。」
「看情況,智衛平和張玉俠都不會離開吉江省,我的路已經沒了。」
「今年和明年上半年,我攢攢資歷,然後謀求外放做官。」
趙達功在自己人面前,還是不吝嗇心裡話的。
「爸,你要離開吉江省?那豈不是要放棄秘書幫?」
趙芳芳大吃一驚,連忙問道。
「秘書幫只是我的步梯,使之有用,棄之無用。」
「政治人物嘛,要跟著局勢走,不可拘泥於一地,更不可搭死身子,該放棄就放棄,不必猶豫。」
「秘書幫重要性不在於他們,而在於你爸我的這個省委常委職務。」
「只要我在,秘書幫哪裡都有。」
趙達功的話,讓趙芳芳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那爸您打算去哪裡?」
趙芳芳開口再問。
趙達功聽了女兒這麼問,碰了碰她的鼻子,笑道:「這就要看我的寶貝女兒,能跟家選集團達成什麼樣的合作了。」
趙芳芳立馬懂了,自己跟家選集團合作,爸爸就可以跟楊東合作了。
「我合作可以做生意,爸爸合作想做什麼?」
趙達功聞言微微一笑,不語。
那熄滅的燈,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