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有道理。」
史紅岩聞言皺起眉頭,而後嘆了口氣。
「行,那我親自去。」
史元庭明白趙達功的意思,所以仔細想了想之後,還是決定自己去做這件事吧。
雖然說這件事無疑會讓自己跟老書記之間的香火情斷掉,但是就像是趙達功說的這樣,兒子都沒有了,孫子留著香火情又有什麼用呢?
既然如此,那就不如轟轟烈烈的搏一次,沒準能夠讓楊東退讓一步,讓兒子史元庭能夠輕罰。
他也不奢求免除牢獄之災了,這一點根本就不現實了。
但是他還是希望楊東能夠高抬貴手,讓自己的兒子少受一點牢獄之災。
這是他的訴求。
而如今這個訴求,必須他自己來搏了。
趙達功望著史紅岩已經做了決定,心裡也是鬆了口氣。
幸好史紅岩詢問了自己的意見,如果他沒詢問自己意見,直接就派他老伴去鬧,那自己的全部打算,可就全打水漂了。
「史老,鬧事要找一個合適的時間。」
「一個讓楊東必然丟面子的時間。」
「同時也是楊東不敢對您這位老黨員,老幹部太過分的時間。」
趙達功再次開口,朝著史紅岩提議道。
一不做,二不休。
你把楊東得罪死了,你不徹底丟掉政治資歷和尊嚴,我趙達功怎麼算計下一步?
趙達功現在一步步引誘史紅岩,讓他做出錯誤決策。
史紅岩則是因為關心則亂,滿腦子都是兒子,所以不管趙達功怎麼說,他只能這麼做。
看似趙達功用的是陰謀詭計,可實際上也算是陽謀。
因為他就是利用了史紅岩要救兒子這一點,哪怕史紅岩覺得這個辦法離譜甚至對自己名望不利,可他沒得選了。
前面三條路,都失敗了。
請楊東吃飯,請求楊東高抬貴手,失敗了。
找保定國求情,幫忙解決此事,失敗了。
打電話給老書記,念在香火情饒恕自己兒子一把,失敗了。
他已經無計可施了,趙達功想的這個辦法丟臉丟尊嚴,但只要有一絲機會能讓兒子獲釋,他都願意做。
「什麼時候最合適?」
史紅岩見趙達功這麼說,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現在不需要自己動腦思考,只需要趙達功來提醒自己就行。
此招,成了也就成了,失敗了也就敗了。
「我聽說,下周一是紅旗區委常委會召開的時間。」
「你不如選在這個時間去紅旗區政府大院?跪地舉橫幅。」
「這樣一來,紅旗區所有區委常委都在,影響也是最大的,到時候這件事會傳遍全市甚至全省,到時候都知道您史老為了兒子不惜對楊東求饒。」
「那個時候,您就有大勢了,這個大勢就是體制內對老幹部老黨員的重視。」
「楊東就算想樹立典型,想讓元庭做這個典型,怕也不容易嘍。」
「史老,您覺得如何?」
趙達功真的是循序漸進,一點點引誘史紅岩的思路。
史紅岩此刻覺得趙達功所說在理。
「好,那就這麼做。」
史紅岩重重點頭,事到如今,沒必要猶豫了,繼續猶豫下去,會輸的一敗塗地。
「切記,時間千萬不要太久,否則過猶不及。」
趙達功還一臉為你好地開口補充,提醒著這位老爺子。
史紅岩連連點頭道:「是,過猶不及,我記住了。」
「謝謝你,達功。」
史紅岩朝著趙達功開口致謝。
對於親家這次幫忙,自然要提出感謝了。
「自己人,不必客氣。」
趙達功連連擺手,表示大家都是自己人,不需要客氣。
史紅岩聞言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說。
趙達功看了眼手錶時間,朝著二老說道:「親家,親家母,我下午還有會議,要不…我先走?」
他是臨時被史紅岩喊過來的,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該說的都說了,該勸的該鋪墊的都完事了,自己就沒必要留在這裡了。
從那天深夜燈光熄滅之後,他對這個別墅沒有任何要留下來的心思。
「我送你出去。」
史紅岩見趙達功要走,立馬站起身來,親自送趙達功出去。
「親家,不必送,我自己出去就行。」
趙達功受寵若驚,以往他可沒有被史紅岩如此對待過。
史紅岩以往對待自己,可是有很高的傲氣,擺著資歷和老領導的架子。
哪怕自己成了省委常委,史紅岩也依舊如此。
但是這一次史紅岩竟然挪屁股了,主動送自己出門,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趙達功覺得,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死其鳴也哀。
史紅岩為了這個兒子可謂是煞費苦心了,因此低個頭,服個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故此,趙達功並不懷疑史紅岩此舉是不是有問題。
「達功,有時間過來吃飯啊。」
史紅岩把趙達功親自送出了別墅院外,揮手示意。
趙達功坐在自己省委常委專車後排,朝著史紅岩揮手,然後車窗緩緩拉上。
史紅岩望著車窗關上,再也看不到趙達功的面目了,只是目視著這一輛省委專車緩緩離開。
等趙達功徹底走了之後,史紅岩轉身回到別墅。
「老伴兒,這個趙達功,目的不純。」
史紅岩剛坐在沙發上,他老伴就氣呼呼地開口說道。
她看出來了,趙達功此舉,心思不純,目的不純,一定是有問題的。
「我知道。」
史紅岩聞言,非但沒有憤怒,甚至都沒有流露出絲毫意外之色。
就是這麼平靜平淡地點了點頭,表示知道。
「你知道?」
老伴詫異看向他,一臉的吃驚。
「我雖然政治頭腦不如趙達功,陰謀詭計不如趙達功,但至少我也是省委領導,副部級幹部,我豈能真的看不出來?」
「他想的此計,那日我的確沒反應過來,但是今天被他這麼完善之後,我就明白,趙達功想跑了。」
「正常,大難臨頭各自飛嘛。」
「我史家要倒了,他趙達功很講情義地推了一把,生怕我史家倒不下去,影響了他跟別人合作。」
「讓我跪地舉橫幅,鬧楊東,都是為了讓我名聲掃地,資歷成為笑話。」
「我都知道,我都知道的。」
史紅岩說到這裡,面色極其複雜地呢喃自語。
「既然知道,為啥還要同意這麼做?」
他老伴徹底急了,不明白史紅岩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們看不出來也就罷了,可既然看出來了,這是趙達功挖的坑,為什麼還要往裡面跳?
「沒得選擇了,這麼做還能讓元庭鬆些刑罰,算我這個當爹的,為他最後做的吧。」
史紅岩苦笑連連,七十歲的他以往是意氣風發的,精神奕奕的。
但是此刻仿佛老了十幾歲一樣,雙眼無神,且面色疲倦。
「趙達功想跳船,那就跳吧。」
「若能成功,也算他的本事。」
史紅岩說到這裡,突然冷笑一聲。
「只是,我不給他這個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