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史紅岩擔任北春市委副書記,市長,在任期間曾發表過著名的反腐宣言,他說哪怕全世界的樹倒下了,他這個市長也絕對不會倒,但讓他選擇是全世界的樹倒,還是全世界的貪官倒,他選貪官。」
「他說過要時時刻刻開展反腐敗鬥爭,時時刻刻保持幹部隊伍的純潔性和廉潔性,要時刻牢記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要時刻記住領導幹部來自於人民群眾。」
「可惜,他雖然台上說這樣慷慨激昂的話,私底下卻已經貪污了至少七百萬。」
「截止他擔任北春市市長,再往前十年,這十年間貪污了七百多萬。」
「書記,小源同志,你們可以想像一下,那是1996年的七百多萬啊。」
「那時候的萬元戶,都是很值錢的。」
「他卻貪污了七百多萬,相當於今天的七個億啊。」
趙達功刻意強調其嚴重性,以免聽到貪污七百萬,毫無感覺。
此七百萬,可不是今天的七百萬這麼簡單。
至於他刻意提醒這麼做的原因就是要讓史紅岩徹底完犢子。
只有史紅岩完犢子,他趙達功才能夠高枕無憂,在省內政治圈子不會尷尬。
不然每次提起史紅岩,大家都會下意識看向他趙達功,會很尷尬。
「而上個世紀末,也是他擔任省委常委,北春市委書記期間,在這個期間,他…」
趙達功又用了足足十分鐘,來說出史紅岩在北春市委書記期間的所有所作所為,就是貪污,受賄,瀆職,濫用職權,這四方面。
趙達功很清楚,量刑如何標準,嚴不嚴重,就在於這四點。
如果有其他刑事犯罪,那就更好了。
但是很可惜,史紅岩沒有刑事犯罪案底和記錄,也不曾知道他有過這種。
可惜可惜。
趙達功內心直呼可惜。
可即便如此,他交代出來的有關史紅岩的樁樁件件問題,都已經很嚴重了。
如果史紅岩是一個在職幹部,光是這些罪和證據,都足夠判處史紅岩無期徒刑的了。
現在史紅岩年紀大了,其實不管判多少年,對於史紅岩來說,也都是他的無期徒刑。
五年也好,八年也罷,他應該是無法活著從監獄走出來了。
當趙達功對史紅岩的罪行全部交代出來之後,會議室內陷入沉寂,大家沉思。
尤其是省委書記智衛平,他一言不發,沉默不語,也不知道他心中所思所想。
趙達功表面不再開口,但是內心卻輕鬆無比,他把親家賣了,卻可以通過這件事解扣,對於他來說這就是圓滿的處理結果。
省紀委書記齊小源倒是無所謂,該記錄記錄,他不認識史紅岩,也不熟悉趙達功,他依法辦事,以規章制度行事,按照省委指示要求做事,符合zy規定就完全可以。
「小源同志,依你看,這位史老該判刑多少年?如果所有證據全部屬實的話?」
許久之後,智衛平沉聲開口詢問齊小源。
齊小源搖了搖頭道:「書記,我不是法官,我也對具體法條認識不夠,所以我可能無法準確判斷。」
「但是按照我以往的經驗來說,對於史紅岩這樣的老同志老幹部,退休期間查出實在證據的,往往都會從嚴處理,至少是無期徒刑。」
「且剛才達功同志也說明了,目前為止史紅岩貪污額度至少過億,屬於特大貪污案,從嚴處罰是一定的。」
「也許,就是無期徒刑。」
「或者有期徒刑十七年以上吧。」
單一罪,有期徒刑最多15年。
多罪並罰罪,有期徒刑最多25年。
十七年以上的有期徒刑,符合數罪併罰罪。
「嗯,我覺得也差不多吧。」
「可惜了這樣的一位老同志老幹部,如果能夠清正守正,持身自正,該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啊。」
「哎,晚節不保啊。」
智衛平面對史紅岩的情況,略有些嘆息。
身為一個老領導,還是高級幹部,退休十年被舉報被調查,真的是一種做人失敗。
「智書記,齊書記。」
「我能不能說幾句話?」
就在這時,原本誰都沒有預料到楊東竟然要開口。
但此刻就是楊東開口問詢。
智衛平精神一震,連忙看向楊東點頭道:「小東,你說。」
「你是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是受害者,也是紅旗區東道主,我們在你區的會議室聊這些,你有發言權。」
楊東對於智衛平的話並不在意,他要說的內容也跟自己無關。
「我想請兩位書記,對這樣一位老同志,能夠給予人道關懷,人情關懷。」
「在其兒子已經要被重判的情況下,他的問題能不能靈活處理?」
「貪污肯定要受罰,否則無法彰顯黨紀原則的公平性和正義性,無法體現國家法律的嚴肅性,權威性。」
「只是受罰判刑的過程中,能夠得到我們省委的人道主義關懷,最基本的情誼。」
「雖然說史紅岩的確犯錯,也犯錯很嚴重,但還是要給予這一份關懷。」
「哪怕是少判一年半載,其實也不影響什麼,但至少我們省委這邊問心無愧。」
「當然決定權在兩位書記手裡,我只是建議一二。」
楊東短短几句話,信息量巨大,不僅在這幾句話本身內容,更在於楊東為何如此發言。
他是為史紅岩開口說話嗎?不。
楊東並不是為史紅岩開口,他只是覺得在量刑過程中對史紅岩做到一份關懷,不管這一份關懷有多大,至少省委是完全能夠交代出去。
哪怕是一些老同志們詢問此事,省委也能夠直接回應。
「楊東同志倒是厚道人,不惜以德報怨。」
趙達功在一旁笑著開口,朝著楊東誇讚道。
只是內心略有些不滿和酸澀,我趙達功好不容易讓史紅岩在政治上死的不能再死,結果你楊東還想給予一些人文關懷。
這要是關懷大了,豈不是史紅岩能夠活著走出監獄嗎?
這對於他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史紅岩只要出來,就是他趙達功這輩子最大的敵人。
所以對於這樣的敵人,趙達功有一個殷切期盼,那就是史紅岩早死。
可這些話不能說。
甚至面對楊東幾個人,更要隱藏內心想法。
「我代表史紅岩這個親家,感謝你。」
趙達功最後沒辦法,還要朝著楊東提出感謝。
「是不是厚道人,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該處理處理,該判就判,原則是不能變的,大局不可改,小局可變。」
楊東沒有接趙達功話茬,只是自己說自己的想法和觀念。
「還有誰有意見?」
智衛平繼續開口問道。
但無論是趙達功還是楊東都搖頭。
齊小源只是記錄,也不開口。
「好,那就這樣,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