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麼相信我的話?不怕我是在騙你?套路你嗎?」
楊東開口,繼續問著宋家河。
自己說宋士秋出去了,被宋伯書救出去了,宋家河就這麼信了,沒有懷疑過?
他覺得以宋家河的智商,按理來說不應該這麼容易相信啊。
「楊書記,信也好,不信也罷。」
「我只知道一點。」
宋家河抬起頭來,疲倦困頓地看向楊東,伸出一根手指。
「哪一點?」
楊東好奇地身子前傾,望著宋家河問道。
「你知道了我全部罪證,還知道胡青山和鄒舟的情況,那麼也就是說,有人出賣我了。」
「這個出賣我的人,要不然就是程誠,要不然就是宋士秋,不會有別人。」
程誠是宋伯書的嫡系之一,而宋士秋更是宋伯書的親兒子。
這兩個人只要有一個人開口了,自己的罪證自然就擺到了楊東面前。
所以,楊東這番話是真是假其實不重要,他只知道自己廢了,自己出不去了,後半輩要在監獄中度過。
既然如此,我毀滅了,我也顧不上什麼了,索性一起毀滅吧。
「給他看看。」
楊東朝著一旁的李正泰示意一句。
李正泰立即上前,拿出手機,給宋家河看。
這是一個視頻,一個只有幾秒鐘的視頻,但卻是宋士秋走出市紀委賓館房間的視頻。
宋家河看了一眼之後,徹底信了。
剛才不知道真假的時候,他都打算一起毀滅了。
現在看到事實如此,心裡便徹底沒了愧疚。
大伯真的把宋士秋救出去了,把自己徹底踩到市紀委了。
什麼是誅心,這就是誅心。
宋伯書並沒有放棄他這個侄子,但是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宋士秋出賣了他這個堂哥,重要的是宋伯書出賣了兩個嫡系。
真真假假摻和著來,假的也是真的。
更何況能夠讓宋士秋完好無損離開市紀委的人,除了宋伯書還能有誰?
也只有他這個省委高官,才能出得起價格,才能讓楊東通融通融。
宋家河是聰明人,但他也想不到宋士秋出去,是楊東的意思。
因為楊東這個舉動實在罕見,甚至是冒著一些風險的,不符合紀委規定的。
但為了讓宋家河上套,楊東必須這麼做。
「宋家河,你還有選擇閉嘴的機會。」
楊東盯著他,沉聲開口道。
他給宋家河問心的機會,他也給宋家河重新選擇的機會,到底要不要出賣大伯宋伯書,出賣整個宋家勢力。
宋家河搖了搖頭:「我已經完了,他也把兒子救出去了,我沒什麼可顧忌的了。」
楊東盯著宋家河,腦中不由得浮現一句話,升米恩斗米仇。
宋伯書對他這個侄子可以說是非常非常好了,甚至是好到極點。
從宋士秋的逆反心理,可以看出來。
從宋伯書的舉動也可以看出來。
宋家河進了市紀委,宋伯書急匆匆打電話施壓市委書記翟光田,然後又親自請自己吃頓飯。
可是他親兒子宋士秋被雙規,他卻讓親兒子過來自首。
這種區別對待,換了誰滋味好受?
宋士秋出賣宋家河,並不意外。
但宋家河現在要毀了宋家,讓楊東覺得人心也就是這麼回事。
不是自己生的,終究不行,靠不住。
哪怕是親侄子,也就這樣。
「那就說吧,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我可以保證,你的配合度越高,貢獻越大,你後面也就更好過,組織會從輕處理你的問題。」
楊東開口朝著宋家河提醒道。
說完這話之後,他打開錄音筆和執法記錄儀。
宋家河見到傢伙事擺出來了,笑了笑。
「那我就先從宋書記說起吧。」
宋家河雖然渾渾噩噩,但是對於大伯的情況,了如指掌。
可以說宋伯書的問題,他至少知道百分之七十以上。
除了宋伯書的秘書時洪功之外,幾乎沒有人比自己更了解宋伯書了。
「他在晉西省工作十幾年,從最早擔任朔豐市常務副市長開始,他就一直走在貪污腐敗的道路上。」
「在朔豐市期間,他大大小小貪污受賄至少幾十次,小到為親信家的後人安排編制問題,大到工程批覆,商人要地,都有他的身影。」
「最小的一筆貪污十幾萬塊,最大的一筆至少二百萬吧。」
「他在朔豐市工作四年,從常務副市長,再到市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一共貪污了一千五百多萬。」
「2006年他從朔豐市調到了長台市,擔任市長,一年後擔任市委書記,在長台市三年時間,他胃口依舊很好,大大小小工程,他都伸手,還有國家補助款,他也用左手倒右手的方式,擠牙膏一樣的貪了一些。」
「在長台市的市長和市委書記任職的三年時間裡面,他應該貪污了兩千多萬吧。」
「2009年底他擔任晉西省副省長,2011年擔任省委常委,省政法委書記,2012年兼了省人民檢察院檢察長。」
「從2010年開始,他貪污的手段越發多,手底下的嫡系也越來越多,省內政法系統向他靠攏了至少一半以上,因此他的貪污更多了,至少有四千多萬。」
「他曾經跟我說過,他說省委常委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本,省政法委書記是他開拓權力之基,省檢察院檢察長是他撈錢的保證。」
宋家河不愧是敢說大伯更喜歡我的角色,他說的這些,估摸著宋士秋這個親兒子都未必知道。
就憑藉宋家河說的這些,就足夠要了宋伯書的命。
宋家完了!
楊東親自記筆記,不經旁人手,怕別人聽到手抖寫不好字。
因為市紀委裡面膽子大的,敢調查宋伯書,對宋伯書出手的人,沒幾個。
「說說宋書記在省內的四梁八柱吧。」
楊東這麼說話是打趣,但宋家河一聽就能明白。
這話的意思是說,交代一下宋家的勢力,交代出宋伯書的嫡系有哪些,有哪些是作惡多端的,有哪些是替宋伯書干髒活累活的。
做好事,做壞事,都離不開人的幫助。
否則就是光杆司令,放屁都不香。
「楊書記,我問您一句,您是要對宋家開戰嗎?」
宋家河皺起眉頭,看向楊東問道。
因為楊東過於關心宋家了,不僅僅是想要調查自己的案子,看這個架勢明顯是奔著宋伯書去的。
但是大伯宋伯書在省裡面到底有多大勢力,有多大影響力,自己是最清楚的。
不是說瞧不起楊東,楊東身為省會城市的市委常委,市紀委書記,已經很厲害了。
可要分跟誰比,跟那些地級市的領導,區縣級別領導比,楊東就是大官。
但跟省委領導比,楊東就是個小卡米拉。
宋伯書單手都能玩死楊東,楊東到底哪裡來的膽和尿,敢這麼對付宋家?
一個副廳級幹部而已,竟然來尿了?(地方方言)
「這些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
「你只需要交代就行。」
楊東沒有回答宋家河問題的必要,沒必要答疑解惑。
宋家河眉頭依舊緊皺著,他在想楊東是誰的刀?是誰的棋子?
是省裡面哪位領導要對宋家開戰?
他被雙規的時間太早了,所以對楊東了解太少,幾乎一無所知。
不過楊東這句話說得對,這些不是自己該考慮的事情,自己只需要繼續交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