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提前半個小時下班，坐車離開市紀委。
這是楊東來到龍城市紀委，第一次早退。
這次早退不為別的，為了晚上市長顏正波來家裡準備。
楊東坐車去菜市場買菜，他要親自做飯，請顏正波市長嘗一嘗自己的手藝。
楊東是很敬佩這位市長的，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一世，他都聽過顏正波的大名。
國內能夠被萬民讚譽的領導其實很少，可能有很多是不為人知，為人低調。
但為人知曉的，也就這麼幾個。
宋老是一個，木老是一個，大伯是一個，但這都是大領導。
而目前還在地方官場上的，且年齡沒到退休年齡的，對社會，對人民有貢獻的，顏正波市長就是其中之一。
楊東對他的佩服以前藏在心裡，現在他打算表現出來。
「小東，這個顏正波值得你這麼重視？」
龍陽下車，跟著楊東來到菜市場買菜。
只不過他很是不解，不就是個龍城市的市長嗎？一個正廳級而已，至於楊東這麼大架勢？
他從未見過楊東這樣子。
「龍陽大哥，你可以了解一下這個顏市長的過往經歷，你就知道我為啥重視他了。」
「他是我的前輩，也是我的榜樣之一，我的很多政治主張，其實都是效仿他的。」
「他在雙龍市擔任市長期間沒少挨老百姓罵，但等他走了之後，老百姓才知道他有多寶貴，也許等十年後，二十年後，他執政期間的前瞻性，會徹底顯現出來。」
「也許到了那個時候，雙龍市老百姓會自責，會懊悔，趕走了這樣一位好官。」
楊東開口朝著龍陽解釋道，而後來到攤位前。
「大哥，茄子多少錢一斤？」
楊東拿起攤位上的綠皮茄子，問著攤位老闆。
「八塊一斤。」
攤位老闆用圍裙擦了擦手，朝著楊東回答。
「八塊一斤？這麼貴？」
楊東聞言詫異不已。
綠皮茄子在北春市，也就三塊五到四塊錢一斤。
但是到了龍城市菜市場，價格竟然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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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個價。」
攤位老闆笑著開口。
這一看就是外地人，要是本地人絕對不會這麼問。
這麼多年了，龍城市菜市場的菜，就是這麼貴。
「走地雞，多少錢一隻？」
楊東指了指攤位後面籠子裡的走地雞，問道。
「八十一隻。」
攤位老闆回答一句，然後招呼旁邊買菜的客人。
楊東回頭看了眼龍陽，搖了搖頭。
龍城市的物價，有些高啊。
這些跟民生息息相關的物價竟然這麼高。
北春市的一隻走地雞，也就三十元左右。
到了龍城市，竟然翻了一倍還多。
現在可是2014年，但龍城市的這個物價簡直比後世都貴。
「市場監督管理局來人了。」
就在這時，楊東聽到耳邊有人嘀咕。
他回頭看去，就看到市場監督管理局的麵包車停在菜市場路中間，正好堵住了過往車輛。
從車上下來幾個穿著市場監督管理局制服的同志，開始挨家檢查。
「這幫瘟神，這才兩天，又來打秋風。」
菜攤老闆見這些人下車，嘀咕罵了起來。
「大哥，你好像很不滿啊？」
楊東看向菜攤老闆笑著問道。
「沒有沒有，我可沒有不滿。」
「好，嚴格管理嘛，乾乾淨淨的多好。」
菜攤老闆連忙擺手搖頭。
乾乾淨淨？
楊東望著菜市場這滿地的菜葉子還有坑坑窪窪的泥坑，甚至還能看到活禽糞便。
這也叫乾乾淨淨嗎？
「8號攤，你這個攤子衛生不達標，罰二百。」
這幾個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執法人員很快就走到了面前攤位前，打量了周圍，直接開口罰款。
「領導啊，不是我攤子衛生不達標，是菜市場的管理人員不收拾啊。」
「我每個月都交衛生費，也沒見他們收拾幾次啊。」
菜攤老闆苦笑著開口，這話都已經解釋多少次了。
但是沒用。
這些執法人員不問原因，不問過程，只知道攤位不乾淨，那就得罰款。
「這些事不歸我們管，你要是有問題，去找菜市場管理人員。」
「來，二百罰款。」
菜攤深呼口氣，臉色難看地拉開腰間挎包，抽出兩張紅票子遞給他們。
「來，這是罰單，收好了。」
這幾個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執法人員把錢收了，隨手遞給菜攤老闆一張罰單。
楊東瞥了一眼，那罰單都是手寫的，要多潦草就有多潦草，連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公章都沒有。
「9號攤，你們的衛生也不乾淨，這菜葉子也不知道掃一掃？老百姓在這裡買菜能放心嗎？罰二百。」
這些執法人員所過之處，就沒有不罰款的。
從1號攤開始，到這裡，再到後面，估計都跑不掉。
「媽的，這生意沒法做了。」
「昨天城管剛罰了一波，今天他們又來了，估計明天消防那邊也得來人。」
菜攤老闆深呼口氣，拿出小馬扎，往上面一坐，雙手插兜。
「老闆，給我來兩斤茄子，一斤芹菜，一隻雞，一斤土豆，榛蘑來二兩。」
楊東收回目光，開始買菜。
他沒有繼續問老闆什麼，至於菜的價格貴，他也找到原因了。
上面罰，下面苦。
罰的越多，物價越貴。
因為菜販子賺錢，攤主也得賺錢。
最後苦都是老百姓受著。
「自己裝吧，哥們。」
菜攤老闆懶得動，二百罰款，讓他一天白干。
他現在心情不好。
龍陽拿著方便袋，開始裝菜。
裝完之後，自己往電子秤上面放。
「一共210元。」
菜攤老闆終於站起身來了，這是個大客戶，算是報銷了他被罰款的二百。
楊東和龍陽交了錢，拎著東西，繼續跑下一個攤位。
他還要買豬肉，羊雜這些肉品。
楊東在菜市場買完菜離開的時候，那些市場監督管理局的執法人員還沒走，還在罰款。
楊東覺得這些人也是不嫌累，還不如直接把市場的攤販們都聚起來，一人痛快交二百算了。
「巡察還是不到位，竟然沒發現市場監督管理局有問題。」
上車之後，楊東臉色鐵青一片。
這種巧立名目亂收費的情況，在慶和縣期間，早就被自己整治完了，誰敢伸手，就砍誰爪子。
到了紅旗區之後，也是一樣狠狠整治。
這些都是營商環境治理的一部分。
現在龍城市也有這樣的惡劣行徑，楊東卻並不意外，太陽底下沒新鮮事。
不過龍城市作為晉西省的省會城市，多少還是有些難以想像。
連龍城市都這樣，那晉西省的其他各個地級市又會是什麼樣子？
「顏正波上任一年了。」
龍陽開車往市委常委樓走，不過他想到剛才的情況，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楊東嘆了口氣，苦笑。
龍陽大哥的意思，他明白。
顏正波這個市長上任一年了，結果連基層各種問題都沒有治理好，菜市場出現這樣的情況只是冰山一角。
龍陽是想說，楊東看重顏正波，可顏正波似乎並沒有展現出讓楊東看重的資格。
要是楊東在龍城市做市長，別說一年了，三個月之內肯定不會出現菜市場這種情況。
所以龍陽覺得楊東重視顏正波，是不是有些小題大做了。
「龍陽大哥，顏正波在龍城市政府沒權，幾乎被架空了。」
「一個沒權力的市長，又能解決什麼呢？」
楊東不是替顏正波說話，他只是陳述事實。
「一個市長被底下副市長架空，一年還沒改色？」
龍陽皺起眉頭，越發不理解了。
這性子該有多軟，才能被這樣拿捏。
「他在龍城市一沒根基，二沒背景。」
楊東嘆了口氣，說到了點子上。
級別越高，背景越重要。
沒有背景和根基，那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楊東拎著菜，跟龍陽回了市委6號樓。
宋軒已經在家裡多時了，他把蔥姜蒜這些小料都準備好了，剝蒜，切蔥花，薑末，都準備好了。
「還行，是下過廚房吧？」
楊東檢查了一遍宋軒的『工作成果』
滿意地一笑，問著宋軒。
「我八歲就會做飯。」
宋軒開口笑道。
他在宋家雖然是公子哥，但爺爺不慣著他，他八歲就做飯，父母工作忙，都是他做飯給爺爺吃。
「你來掌二勺。」
「把排骨燉了。」
楊東見宋軒這麼說了，也信任他不撒謊。
讓他燉排骨。
「糖醋還是紅燒？」
宋軒問道。
「糖醋。」
楊東按照晉西省的風味來做。
晉西省人都是喝醋的，所以糖醋排骨更受歡迎。
很多人都說晉西省沒有美食，是因為好吃的醋和醬油這種調料都賣出去了，供應全國使用。
就像煤炭一樣，燃燒自己，照亮全國。
晉西省最有名的不光是醋，還有醬油，還有白酒。
龍陽洗菜，楊東把雞殺了，菜刀抹脖子，拿碗裝血。
等雞撲騰幾分鐘不動之後，燒熱水開始拔毛。
毛拔了之後，拿盤子倒酒精，把酒精點了，開始燒表面，整理乾淨。
最後用鑷子把雞皮疙瘩裡面的雞毛根部都拔出來。
拿菜刀切成無數塊，焯水下鍋，把血水焯出來之後，拿出來開始用油炒。
把雞肉塊炒到表面金黃之後，拿出來備用。
鍋里油開了之後，放蔥姜蒜加大料，放點醬油，味道很快就傳出來了。
土豆切成塊，榛蘑泡好之後，跟雞肉塊一起放在鍋里燉。
這就是東北名菜，小雞燉蘑菇。
不過楊東加了土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