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一定嚴查!」
保定國立馬坐直身子,換了一副面孔。
要是為了吳昊陽,那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要是為了楊東,他無所畏懼,願意冒著風險幫忙。
「不過查這些人,跟你有啥關係?」
保定國撓了撓頭,頗為不解。
上面的七個人裡面,一個省紀委副書記,一個市人民檢察院檢察長,三個副市長,甚至還有一個市委副書記。
可都跟楊東沒啥關係。
就算查他們,楊東也沒啥好處在裡面。
總不能單憑意氣用事吧?
「保叔叔,雖然沒有直接關係,但是有間接影響。」
「市委副書記,兩個市委常委的副市長,這就是三票。」
「我想在龍城市委打開局面,在龍城市委內部有我自己的影響力,必須要有足夠的市委常委作為幫襯。」
「但目前龍城市委內部基本上都被翟光田和柳洪剛把持著,兩人在龍城市委的話語權幾乎是五五分。」
「如果我想打開局面,就得從市委常委下手,他們都是翟光田或者柳洪剛的人,這不行。」
「得換上我的人,或者至少不是他們的人。」
「要讓市委常委席位流動起來,只有這樣,才能讓我鑽空子。」
「您明白嗎?」
其實還有一個原因,不過楊東沒有和保定國說出來。
並不是不相信保定國,而是這個原因打動不了保定國。
因為嚴查此案,楊東也是為了市長顏正波考慮和著想。
顏正波這個市長沒有話語權,是因為權力都在手底下的常務副市長,以及常委副市長身上。
常務副市長紀春林主抓日常工作,手握審計工作。
常委副市長尹志明,手握工業,國資委,礦產和國土資源。
常委副市長岳林淵,手握財政大權,還有負責文教衛體等工作。
可以說這些實權工作,都在這三個人手裡面。
只有處理掉他們,顏正波才能趁勢奪權。
自己也能在市委層面迅速抓住機會,拉攏幾個新的市委常委。
這種兩全其美的事情,楊東又怎麼可能放過?
以前是找不到機會,哪怕在劉凱旋,宋士秋以及宋家河嘴裡面知道一些幹部的貪贓枉法,也不能輕易調查。
其實有關副市長董耀還有尹志明的問題,楊東早就掌握了,但是一直都沒有動作,因為時機不到。
如果能夠讓吳昊陽這個案子翻過來,那麼翻過來之後就會砸死這七個人。
這才是最好的時機。
但楊東更清楚,也更明白,這個案子不能一起查。
同時查七個實權幹部,自己應付不來,後果把控不住。
因此要做的就是抽絲剝繭,一個一個調查,把他們分而化之。
也就是說柿子先挑軟的捏。
副市長董耀,以及市人大副主任於凱,這兩個人就是軟柿子。
先從他倆入手,就能撕開一大片。
以點連線,連線成片,最終破局。
「這麼大的事,咱倆決定不了。」
保定國皺起眉頭,看向楊東示意。
雖說不過是幾個副廳級和一個正廳級而已,但是這幾個副廳級可都是實權幹部,其中還有三個龍城市委級別的領導。
哪怕自己是省紀委書記,也不能一言而決。
在省委這邊得超過半數支持票,才能往下進行。
但是,在省委這邊想要獲得六票以上,談何容易?
「不急,不急。」
「步子快了容易扯到蛋。」
楊東笑著擺了擺手,這件事一點都不著急。
況且連宋伯書的案子都還沒結,這個時候也不適合大動干戈。
楊東已經惹了不少人不開心了,要是繼續搞事情會惹更多領導不滿的。
過猶不及,這個道理楊東明白。
「保叔叔,這件事就由你跟我八舅,還有童二叔談吧。」
「你們之間拿出一個默契來。」
「然後你們先去暗中接觸那些能接觸到,好接觸且能拉攏過來的省委常委。」
「宋伯書已經被雙規了,用不了多久上面就會派下來一位新的省政法委書記。」
「我去運作,爭取來的是我們的人。」
「如此一來,咱們這邊在省委拿到6票以上的機會,並非不可能。」
楊東想的很明白,想要辦這個案子,首先省委得穩定下來。
然後省委常委中,自己的人要增加。
不然的話,自己根本辦不了事情。
省委不占優勢,任何事都白搭。
五票保命,六票坐穩,七票辦事,八票掌控。
不管在哪個省,規矩和道理都是一樣的。
「行,聽你的。」
保定國點了點頭,楊東的意思,他明白了。
他也覺得這個辦法是最穩妥的。
省委的盟友多了,楊東才能放開手腳做事,才能有人兜底。
楊東在吉江省就是這麼幹的。
省委都是自己人,他隨便干。
水多了放面,面多了加水,這就是政治。
「不過,保叔叔,我想去見一下吳昊陽。」
「事情可以先不做,但是我得了解清楚真相是什麼。」
「只有了解更多,我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楊東開口,朝著保定國說道。
「行,沒問題。」
保定國點了點頭直接答應,沒有猶豫。
楊東去見吳昊陽是很正常的,楊東過來找自己的最終目的,不也是這個嗎?
從吳昊陽嘴裡面了解一些東西,知道更多,才能更好的掌握此案。
「吳昊陽案子其實已經結了,下個月就要送到省人民法院宣判了。」
「貪污八百萬罪證確鑿,不出意外要判刑十四年有期徒刑。」
「巧了,這個案子就是居長安辦的。」
保定國想到這,不禁一笑。
名單裡面有這位省紀委副書記居長安。
而吳昊陽從雙規到審訊,再到查證找證據,這個期間都是以居長安為主。
他是省紀委副書記之一,帶頭查案合情合理。
只是楊東看到了吳昊陽擬定初始的31人名單出來後,這一份合情合理就變成了最大的不合理。
「案子已經移交省檢了?」
楊東看向保定國,臉色複雜起來。
移交可就糟了,省紀委說了不算了。
一旦移交,那就到了省政法委的地界上了。
不管是找省檢,還是省法,都離不開省政法委。
但偏偏自己把政法委書記宋伯書給幹掉了,現在省政法圈對自己怕是恨之入骨。
「別擔心,還沒有移交。」
「你幸好發現及時,要是晚兩天發現,還真會被移交到省檢。」
保定國笑著開口補充道。
他這大喘氣一樣的說話方式,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楊東懶的跟他計較。
「安排我去,現在,要秘密。」
保定國點了點頭,這點事不難。
他這個省委副書記,省紀委書記已經來半年了。
早就有了不少心腹。
秘密帶楊東去見吳昊陽,完全能夠做到。
「我讓笑飛帶你去。」
「至於居長安,我來引開他。」
一個省紀委副書記而已,他保定國隨手拿捏。
楊東離開保定國辦公室,跟著他秘書孫笑飛坐車來到省紀委雙規幹部的地方,竟然是一家公司宿舍?
楊東這才知道,晉西省紀委雙規幹部之後,未必都會送到留置賓館,竟然還有公司宿舍。
真是狡兔三窟啊。
在保定國的安排下,楊東很順利地見到了吳昊陽。
「楊書記,只有十分鐘。」
「時間久了,連書記也保證不了不泄密。」
孫笑飛開口提醒著楊東。
楊東跟吳昊陽見面只有十分鐘。
十分鐘後,必須離開。
「足夠了。」
楊東點了點頭,只要吳昊陽配合,別說十分鐘,五分鐘都足夠。
但要是吳昊陽不配合,那就沒辦法了。
一間密閉的房間,一張桌子,兩張椅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在這間密閉且昏暗的房間內,前任市紀委書記和現任市紀委書記見面了。
吳昊陽不認識楊東,他雙規後的四個月,楊東才過來。
「省紀委的?」
吳昊陽蒼老很多,頭髮已經花白一片。
原本四十多歲的年紀,現在看起來像六十歲。
「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楊東,龍城市紀委書記。」
楊東露出笑容,朝著吳昊陽自我介紹。
吳昊陽聞言愣了一下,仔細看了眼楊東,然後笑出聲來。
「楊書記,你來找我,該不會是想奚落我吧?」
「我是你前任,但咱倆似乎沒有什麼瓜葛吧?」
吳昊陽不太理解,也不明白楊東為什麼來找自己,還是秘密見自己。
這屋子黑乎乎的,除了楊東之外,沒有第三人。
能夠做到這個地步的,絕對不簡單。
否則以自己這種『貪污犯』出來見任何人,至少都得有兩個紀委人員監督。
「我只有十分鐘,不跟你廢話。」
「我在市紀委案管室,找到了你最開始擬定的31人名單。」
「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把上面的7個人刪掉了,只提交給市委常委會24人幹部雙規名單。」
「我跟你說下外面的情況,你要雙規的24名幹部,從去年十月份開始到我上任之前,依舊有8名幹部沒有被雙規。」
「我上任之後,把剩下的8名幹部落實了。」
楊東語氣平淡地說清楚情況。
吳昊陽聞言猛得抬起頭來,眼中滿是驚訝。
「他們都是有背景的,你給雙規了?」
吳昊陽忍不住問話。
實在是太過於吃驚。
他可是最清楚那八名幹部的背景,當時那麼多領導打招呼,以至於市紀委根本雙規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