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讓你查清楚這裡面的事情,你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
楊東繼續問龔江。
對方表態之後,就得遞上投名狀,這才是領導想要的政治表態。
光開口說不行,也得有明確的行動來證明你的選擇。
「縣紀委會著力徹查上訪信裡面的情況,按照實際證據來處理。」
「不過涉及到縣信訪局的局長和兩個副科級的幹部,我們縣紀委說了不算,必須要開縣委常委會討論才能通過。」
「我沒有把握通過縣委常委會。」
龔江把自己的投名狀交給楊東,但也把自己的為難之處,複雜難題拋給楊東。
手下站隊了,領導就得幫忙了。
這一來一回,才是最完整的政治宣告。
「先讓你們縣長停了這個信訪局的局長王輝的職務,停職處理。」
「然後你們縣紀委直接雙規,上手段。」
「剩下的不用你管,我們市紀委巡察組還在樓觀縣。」
「我這個市紀委書記還在龍城市呢,給你最大的支持。」
楊東朝著龔江開口示意。
然後楊東站起身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座機電話,撥了幾個數字。
「讓韓浩同志來我辦公室。」
龔江聽到市紀委書記楊東喊人,喊的還是市紀委常委,市紀委第一紀檢室主任韓浩。
他隱約有些猜測,面色透著喜色。
他之前之所以猶豫,不敢靠攏楊東,就是因為楊東在樓觀縣毫無根基,政治勢力是滲透不進去的。
所以他很猶豫,也很為難。
現在站隊楊東,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翟光田那邊不給他活路,現在柳洪剛這邊也要逼自己做個棋子。
所以他必須站隊楊東。
如果不站隊市紀委書記,他就會死,政治上的死亡是鐵定的了。
站隊市紀委書記或許依舊會死,但至少努力過了,反抗過了。
而且,萬一贏了呢?
這個市紀委書記也不是簡單人物,上來三個月就鬧出那麼大的事情,先是省委領導宋伯書,省紀委副書記居長安,依次被調查。
吳昊陽這個前市紀委書記被翻案。
這麼多事情,都透著楊東的影子。
如果楊東背景不雄厚,腰杆子不硬,是不敢做這些事情的。
而且做這些事情,一定會有很強大的壓力,無論是來自省委的壓力,還是來自市委的壓力。
可楊東都沒有被這些壓力壓垮,反而成功了。
這就說明這個市紀委書記不是一般貨。
咚咚!
楊東電話打出去還不到兩分鐘,辦公室門就被敲開。
韓浩推開門,從外面走進來。
「書記。」
韓浩老老實實進來,老老實實喊了一聲書記。
沒有一上來就喊老大,主要是有外人在,不太方便。
「你坐下。」
楊東指了指旁邊的沙發位置,示意韓浩坐下來。
韓浩點了點頭,不跟楊東客氣,直接一屁股坐下來。
他沒有恭敬這麼拘謹,反而是很自然,也很隨意。
這就看出關係的不同了,誰跟書記更親近。
「看看這個。」
楊東把八封上訪信複印件推給韓浩,示意他看看。
韓浩立即拿起這八封信,一封一封的拆開看下去。
「書記,我看完了。」
韓浩花了幾分鐘後把這些信都看完,朝著楊東點頭示意。
他依舊沉穩鎮定,沒有和以前那樣咋咋呼呼,喊打喊殺。
「交給你們第一紀檢室,你們去樓觀縣調查,主要調查陳得龍,還有樓觀縣幾個常委。」
「同時要幫助樓觀縣紀委,將信訪局的情況,查個一清二楚。」
「有沒有問題?」
楊東不廢話,直接給韓浩下達『作戰指令』
韓浩聞言立即站起身來,站的筆直,朝著楊東嚴肅表態。
「請您放心,我們第一紀檢室一定完成任務。」
楊東對此滿意的點頭一笑,隨即看向樓觀縣紀委書記龔江,笑著問道:「龔江同志,你還有什麼為難的地方嗎?」
龔江見楊東又問自己有哪裡為難的,這就是問自己還有哪些需要幫忙的地方。
「楊書記,樓觀縣紀委的作戰力沒有那麼強,幹部隊伍的團結向心力也沒有那麼強。」
「主要是受到兩邊的影響,很多縣紀委的同志或多或少都跟兩邊有聯繫,不管是政治上的聯繫,還是利益下的聯繫。」
龔江面色複雜地開口,說出他覺得為難的地方。
雖然承認自己掌管的樓觀縣紀委幹部隊伍有問題,這是丟臉的。
但丟臉也比丟命強啊。
他嘴裡的兩邊,不管是楊東還是韓浩,都很清楚是什麼。
一邊姓翟,一邊姓柳。
這就是樓觀縣政治勢力最大的兩股,所有幹部都得依靠這兩股政治勢力才能活下去。
誰不靠攏,誰就有問題,反而會被調查。
一般來說本地派系的幹部往往都是最強勢的,因為這個地盤是人家的,人家是地皮蛇。
但龔江大概率是最慘的一個本地幹部的頭腦了,他這個樓觀縣人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少優勢,反而被兩邊壓制死死的。
就算樓觀縣在上面得到什麼好東西,也得等人家吃完了,才能留點湯給龔江,給本地派系。
這樣的政治局面在樓觀縣已經持續十幾年了,從翟光田和柳洪剛在龍城市委影響力加深後,樓觀縣就是這樣子。
「市紀委巡察組還沒有到你們樓觀縣紀委巡察吧?」
楊東聽出了龔江這番話的意思,但沒有立即回答,而是繼續問龔江。
「沒有呢,現在市紀委巡察組還在巡察各單位。」
龔江搖了搖頭回答楊東,但不知道楊東問這個有啥用。
「等市紀委巡察組開始對你們縣紀委巡察,你記得擬定一份名單,交給市紀委巡察組的組長苗江河。」
「紀委系統內部的蛀蟲更可恨,我們不光要打擊出現問題的各系統幹部隊伍,也要刀刃向內,不包庇我們紀委系統自己人。」
楊東緩緩開口,朝著龔江示意。
龔江立馬聽明白楊東這話是什麼意思了,這是讓自己把縣紀委那些不聽話的,跟兩邊有勾結的幹部都寫在名單上面,交給市紀委巡察組。
如此一來,後續把這些幹部處理掉,也就有合情合理的理由了。
「好,我回去就擬定一下名單。」
龔江鄭重其事點了點頭,百分之百的願意配合市紀委巡察組。
楊東再看向韓浩出聲示意道:「韓浩,你的第一紀檢室要多配合縣紀委的同志,多溝通,多交流,讓他們快速形成戰鬥力,方便跟我們並肩戰鬥。」
「還有,之前咱們從樓觀縣紀委借調過來的幾個幹部,是不是都留在市紀委了?」
韓浩聞言立即點頭答道:「對的,書記,已經留在咱們市紀委了,有兩個就在我們第一紀檢組。」
「你把他倆帶著去樓觀縣紀委,他們之前是樓觀縣紀委的幹部,對樓觀縣紀委更熟悉。」
「而且他們都留在市紀委了,這次回樓觀縣紀委,也算是衣錦還鄉了。」
楊東如此安排很是巧妙,從樓觀縣紀委借調的幾個幹部最終都因為表現突出留在市紀委。
現在讓他們回樓觀縣紀委工作,這就是一步妙棋。
「事不宜遲,一會你就帶隊去樓觀縣。」
「到了樓觀縣之後,以市紀委特派督辦組的名義做事,督辦樓觀縣信訪局和市紀委巡察組發生肢體衝突這件事,務必從嚴從深從重處理。」
楊東面色凝重地開口,朝著韓浩吩咐著。
一旁的龔江聽了,立馬開口提醒道:「楊書記,翟書記已經給這件事定性了。」
他現在有些急,因為翟書記已經給這件事定性為誤會了,也要求樓觀縣道歉了。
楊東現在還想認真處理這件事,真的合適嗎?
「我們市紀委有自己的辦案權力。」
楊東瞥了眼龔江,淡淡開口。
「不必怕,去辦吧!」
…
省委常委樓,八號樓。
翟光田今天在家裡休息,今天是周日,不是上班時間。
他年紀不小了,該休息的時候就休息。
他倚靠在沙發上,正看著電視新聞頻道。
「書記,不好了!」
就在他看的入神的時候,突然被刺耳的焦急聲打斷。
他很是不滿地看向跑上來的秘書趙保。
趙保身為秘書,他跟翟光田相處的時間是最多的,哪怕是節假日或者雙休日,他也緊跟領導腳步,方便替領導解決一些生活上的難題。
比如買菜,比如出門購物,私家收禮之類的,他都可以代勞。
「怎麼了?大周日的也不讓我安生?」
翟光田緊皺著眉頭,看向秘書趙保。
趙保從樓下跑上來,來到別墅二樓,來到二樓客廳。
「書記,不好了,市紀委那邊派出督辦組赴樓觀縣了。」
趙保剛得到消息後,馬不停蹄從院子跑上來。
他剛才在院子裡面給烏雞拔毛,因為書記晚上要喝雞湯。
聽到市紀委內部傳來的消息後,他連手都顧不上擦,直接跑上來。
現在手上都還是濕漉漉,黑乎乎的烏雞毛。
「什麼督辦組啊?」
翟光田緊皺著眉頭,看向趙保,滿臉不解。
他被秘書打擾了看新聞的興致,很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