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周看到楊東氣喘吁吁的跑進來，連口氣都不換，就問市長在哪。
這樣子，倒像是來討債的…
馬周連忙朝著楊東開口安撫的說道：「楊區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市長去廁所了。」
馬周朝著楊東解釋，生怕楊東誤會了。
「就不能憋會嗎？」
楊東聽了馬周的話之後，忍不住嘀咕起來。
「憋？我都五十多歲了，我可沒你年輕，膀胱沒你好，憋不了一點。」
剛好，從洗手間走回辦公室門口的雷鴻躍，把楊東的嘀咕聽了個完整，頓時老臉一黑，忍不住氣呼呼的開口冷笑。
「哎呀，市長。」
「您這走路，咋也沒個聲啊。」
楊東有些尷尬的摸著鼻子一笑，背後蛐蛐領導被抓包了，的確尷尬。
「我可真服了你了。」
雷鴻躍瞪了眼楊東，把門關上，然後來到椅子上坐下。
「就你在背後議論領導，不尊重領導，不講政治，扣五個億。」
「八十個億，如何？」
雷鴻躍坐下來之後，抬起頭問楊東。
之前最高出價到八十五億，但現在有理由扣五億，所以還是八十個億。
「雷叔叔，我就不跟您兜圈子了，一百一十億。」
楊東沒有理會雷鴻躍的話，而是把自己的目標數字說出來。
一百一十億，這是略高於自己心理預期的目標，如果能夠達成的話，那是最好不過了。
「怎麼可能？給你一百一十億？北春市一共六個市轄區，兩個市管縣級市，一個縣。」
「給你一百一十億，他們怎麼分配？」
雷鴻躍皺起眉頭，開口問楊東。
「錢是我要來的，我不管市裡面怎麼分配，但我必須拿大頭。」
「我不是老一輩幹部，我沒那個心情發揚溫良恭儉讓的風格。」
楊東擺手，沒有坐在茶几旁的沙發，而是拉一把椅子，坐在雷鴻躍的對面。
「小東，說真的，一百一十億，真不行。」
「我知道這筆錢是你討來的，你岳父也知道，但是其他市委常委不知道，其他市轄區的領導幹部也不知道，也不能讓他們知道。」
「你想想，要是都知道這筆錢是你師公特批給你的，大家會怎麼想？上面其他領導會怎麼想？這不是給你師公找麻煩嗎？」
「政治是什麼？政治就是你懂我懂，但不捅破這層皮。」
「其實上面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都知道這筆錢給你的，但前提是不能走到檯面上來，要背著搞。」
「但不管怎麼樣，你要理解我，理解市委市政府，就算你不理解我，你也得理解你岳父，蘇書記也很為難。」
「北春市政治局勢也挺複雜的，千頭萬緒的，大家的利益都得照顧到。」
「給你八十個億，已經是很照顧你們紅旗區了。」
「如果按照經濟水平來分的話，你們紅旗區能拿二十個億，已經不錯了。」
雷鴻躍語重心長的勸著楊東，希望楊東『高抬貴手』不要再繼續爭競。
但楊東死咬著這筆錢不放。
這事關紅旗區的發展，這是活水之源，絕對不能輕易放手。
「一百零五億，這是我的底線!」
楊東沉聲開口，在之前的基礎上又降了五個億。
雷鴻躍無奈的看了眼楊東，嘆了口氣說道：「九十億，真不能再多了。」
「給你九十億，已經是我們市政府上不留這筆錢了。」
雷鴻躍很心疼也很頭疼，一百五十個億在帳目上，結果紅旗區拿走九十億，其他市轄區和縣級市再拿點，大家一分，錢沒了。
也幸好紅旗區財政還算可以，沒有那麼貧瘠。
不然的話，他也捨不得把這些錢都分出去。
當然了，他們分這筆錢，多少有些慨人以慷了。
「一百億，雷叔叔，我最後的底線，就是一百億。」
「不信，你可以問我岳父，我跟他透過底。」
「我在紅旗區政府開會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一百個億。」
楊東伸出一根手指，朝著雷鴻躍沉聲開口。
自己的心理預期，就是這筆錢。
雷鴻躍搖頭：「不可能，給你一百億，我做不到。」
給楊東九十億，自己都得準備跟市委市政府一些領導舌戰群儒，磨嘴皮子了。
給楊東一百個億，那基本上不可能，超出自己承受能力之外了。
「一百億，我的底線。」
楊東再次重複自己的需求，就是一百個億。
「我說了，不可能！」
雷鴻躍提高語調，臉色已經變了，真的開始動真火了。
馬周在一旁見這個情況，立馬輕手輕腳的開門離開。
他還沒見過楊東與雷鴻躍紅過臉的時候，這次也許就看到了。
楊東看到雷鴻躍的臉色真的變了，就知道一百個億已經超出雷鴻躍的心理承受範圍了。
但是，拿不到一百億，自己在紅旗區吹的牛，就沒辦法實現，就達不到預期效果。
而且拿不到一百億，自己也沒辦法跟師公交代。
師公撥給自己一百五十億，目的就是讓自己多多益善，爭取多拿，這也算考量自己的要錢能力。
如果自己拿不到一百億，師公以後絕對不可能再批給自己任何錢款了。
因為批給自己都是打水漂。
所以今天楊東不管動用什麼招數，都必須把這一百個億拿到手。
「九十億也行，但您答應我一件事。」
楊東換了一個話題，暫時不糾結九十個億，還是一百個億。
他選擇另闢蹊徑，用圍魏救趙的方式，爭取達到目的。
「什麼事？」
雷鴻躍也是臉色一緩，楊東不再糾結一百個億，也算給自己面子了。
所以，要求如果不過分，自己能答應就答應。
「紅旗區346億債務裡面，有125億都是向上性債務。 」
「您是市長，您把我們紅旗區的向上性債務免了吧。」
楊東厚顏無恥的開口，說出要求。
雷鴻躍呆呆的望著楊東的臉，然後抿嘴笑了，只是這個笑容是皮笑肉不笑。
「楊東，我是不是在你這裡太沒有威嚴了？」
「你把我當市長，還是把我當冤大頭？」
「一百多的向上性債務，你讓我給你免了？我有這麼大膽子嗎？」
雷鴻躍已經不假笑了，他面色鐵青的看向楊東，沉聲喝叱。
什麼是向上性債務，說的簡單一些，就是下級政府和上級政府借的錢，叫做向上性債務。
上級政府會以多種方式來幫助下級政府，撥款是一種，借款是另一種。
撥款的話，一般都是象徵性撥款，是幫下級政府渡過難關的。
但是借款的話，額度都很大，是為了幫助下級政府發展所需的。
所以，不管你下級政府能否發展起來，這筆錢都是債務，都得還給上級政府的，否則上級政府的財政就會出現虧空，上級政府的領導就會被更高級領導處罰處分批評和處理。
楊東讓雷鴻躍把紅旗區向上性債務都給免了，對於雷鴻躍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
錢都是國家的錢，他個人沒資格去免除，也沒這個膽魄。
一旦這麼做了，萬一以後中.央查帳，他雷鴻躍必死無疑。
「那就一百個億，我要一百億專款。」
楊東見雷鴻躍不答應，那就重回剛才的話題，兩頭堵。
向上性債務不免，那就給自己一百億。
砰！
「滾犢子！」
「給我滾出去！」
雷鴻躍臉色鐵青的起身，猛的拍桌子，然後指著門，讓楊東滾出去。
他是真的被氣壞了。
楊東和自己討價還價的方式還有態度，都讓他很不舒服，很憤怒。
九十億，一百個億，就差十億。
至於這麼計較嗎？
問題是自己很難做。
批給紅旗區一百億，只怕底下各個市轄區的區委書記，區長，能夠鬧翻天。
而且多數市委領導，市政府領導，都不會理解自己，更不會支持自己。
可能省委省政府的領導，也會頗有微詞。
很多市轄區的領導與省委省政府領導都有聯繫，都有關係。
他們要是去省裡面反映這個情況，自己這個市長，壓力會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