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切磋（4k）
程肖雅很少在背後說一個人壞話，但伊諾用「懶惰」這兩個字來形容，她覺得是真的貼切。
雖然平日裡的課時上課一次不落，總算對得起對方體育老師的名頭，但那副懶散隨性的態度，讓人看了既感到有些好笑，又有種無可奈何的感覺。
聽到程肖雅這樣評價伊諾，程肖宇撓了撓頭，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覺得程肖雅口中的伊諾跟他認識的伊諾好像不是同一個人。在程肖宇看來，伊諾連錢都沒有收，就如此負責地教導他，除了是天大的好人以外，跟所謂的懶惰根本沾不上邊。
「那師傅那邊還有其他跟著一起學習的學生嗎？」
程肖宇又試探性地開口詢問道。程肖雅隨口便答：「有呀，數量還不少，每周師傅都會擠出三節課的時間指導他們，只是你不是我們班上的同學不知道罷了。」
說到這裡，程肖雅又俏皮地對著程肖宇眨了眨眼道：「師傅確實是個好師傅，他讓我過去搭把手，教導班上同學的時候也允許我在旁邊旁觀。老哥你不知道，我看班上一些頗有家資的學生，已經交了第一筆學費了呢。」
「師傅雖然說是隨便收多少都行，但你也知道，這種東西都是有價無市，他雖然教得隨意，但能學到一點也是好的。我看那些同學湊在一起商量，給出了一個人差不多一百萬的價碼（約人民幣一千塊錢）。」
程肖雅不說這個還好，一提到這個，程肖宇頭也疼了。
一百萬對於現在的人來說算不了什麼錢，但對於程肖宇來說可不算少。
母親住院，雖然有政府的醫療補貼，但每個月都必須要交上一筆錢保證母親的病情不惡化。
妹妹上學，她想要考上醫科大，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需要妹妹規劃自己的時間，把重心放在功課上。
家裡就他一個勞動力，一時半會要從他本就不多的錢包里再擠出一點錢來，真的是一件非常要命的事情。
本來想著就應付一下自家老妹，沒想到妹妹的老師真是一個有本事的人。
上一次見面尚且能夠用送水果勉強應付過去，可下一次見面呢？
總不能等人家都把學費湊齊了，他卻還嬉皮笑臉地跟著對方學習，裝作渾然不知的模樣吧？
畢竟人家沒收學費，還幫他交了近乎一百小時的健身卡。
一時之間，程肖宇的眉頭又皺成了個「川」字。
想著想著，他看著妹妹那呆呆傻傻的模樣，忍不住想要嘆口氣，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對方要真是看上自己的妹妹那就好了，要不然這份恩情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這種想法也只是想想就過去了。翌日一早，程肖宇按照約定，帶著伊諾去見了自己隊長一面。
隊長宋致烈是一名c級獵人，這種實力算不上高，甚至在隊長的圈子裡來說，這種實力可以用「不夠」來形容。
但別看老宋平日裡一副中年頹廢模樣，實際上人家還真的有兩把刷子的。
宋致烈在「門」還沒有開啟之前，就是一名出色的職業劍士。
是那種真的參加過比賽，並在比賽中贏下過名次的劍士。
從國中開始，就一直陸陸續續地參加一些劍道比賽，在那個獵人還未曾出現的時代，他在業內也還是相當有名氣的。
只可惜這位沉浸在劍術近乎大半輩子的人，卻在覺醒的時候被狠狠扇了一個耳光。
他覺醒的是與劍術完全不對口的職業，主動技能還是相當雞肋的那種類型。
宋致烈的獵人職業是法師，能夠釋放一個大火球，威力不算差，但也僅此而已了。
沒有其他特別的天賦，也沒有什麼類似近身方面的buff加成，就算是眼力和經驗跟得上，也受限於這幅贏弱的身軀，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宋致烈很不甘心，他的朋友曾經對他十分可惜地說，要是他能夠覺醒一個近戰相關的職業，他就不是所謂的c級獵人了，說不定能夠到達a級，乃至於所謂的s級也未嘗不可。
但這些憧憬和幻夢，都在那個午後徹底破滅。從那以後，宋致烈就一直是一副無精打采，看起來十分頹廢的模樣。
程肖宇帶著伊諾見到宋致烈，是在對方開的道場上。
道場很開闊，不過看得出來已經有一段時間沒人打理了，裡面有著三三兩兩孩童呼呼哈哈地揮舞著木劍，而宋致烈則是站在門口手中拿著一根煙，時不時地往嘴裡面送上一口。
見到兩人到來，宋致烈將菸頭掐滅，他先是對著程肖宇打了聲招呼，視線又落到伊諾的身上，眼睛開始從上到下打量著伊諾。
第一眼看過去，只覺得眼前這人年輕得有些過分。
然後觀其行為舉止，又覺得眼前這少年與尋常普通人不同，對方走路之間虎虎生風，一看就是一個練家子。
別看現在主流戰鬥力都是獵人，但獵人之間良莠不齊，有些獵人雖然被評價為a級獵人，但真到戰場上，可能連一些老練的c級獵人都比不上。
嗯，就比如說他。
宋致烈曾經就見過這種獵人，完全就是一個空架子，走起路來甚至彎腰駝背，一眼望過去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是破綻的。
而伊諾給人的感覺則是完全相反，就精氣神而言，一看就不一樣。
盯著對方打量了片刻，宋致烈看了程肖宇一眼，隨後一臉認真地道：「你就是程肖宇的師傅嗎？」
「是的。」
「嗯，聽電話里說，你想加入我們的隊伍？」
「嗯。」
宋致烈頓了頓後繼續道：「方便告訴我你的獵人等級嗎？」
「b級，職業是魔法師，能夠釋放一定程度的魔法。」
這個回答讓宋致烈稍微有些意外了，不僅僅是宋致烈意外，就連站在一旁的程肖宇也有些意外了。
「師傅您是魔法師？我從來沒有聽您提起過。」
「你又沒問，而且我什麼事情都要跟你說嗎？」
程肖宇被這句話堵得一噎，旁邊的宋致烈則是看著伊諾那隻磨出繭子的右手道：「你這可不像是揮魔法杖的手。」
伊諾嘿嘿一笑，隨口道：「還會點劍術，隊長你想要切磋一下嗎？」
宋致烈有些啞然：「我可還沒有說你能進隊。」
伊諾故作驚訝地道：「難不成像我這樣的高手還進不來您的隊伍嗎？」
這句話說出口，見到兩人都只是盯著他看，伊諾乾咳了一下，隨後一本正經地道：「放心好了，我只是暫時加入你們隊伍中，你應該也知道，現在程肖宇是我的弟子吧。」
宋致烈點了點頭，他下意識地想要從口袋拿出香菸，看到兩個稚嫩面孔在面前，拿煙的想法被掐滅了。
「我過來也只是看看我徒弟的實戰經驗，順帶著把我的履歷稍微往上提一提，之後我會自己離開的。」
獵人自然也是有資歷這一說法的。
一些危險程度頗高、可能涉及大型「門」事件的副本，往往會招募一些實力和資歷都出眾的獵人參與。
先前也說過了，獵人的等級只能作為戰鬥力中的一部分，其中最重要的還是資歷。
戰鬥經驗這種東西同樣重要，畢竟誰也不想要一個明明有著a級戰鬥力的獵人上了戰場，結果連手中的武器都握不穩。
獵人公會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出現，一般會讓高等級獵人帶隊，帶著這些萌新獵人下幾次副本，等到這些獵人有了經驗後，才讓這些獵人接觸更高級的副本。
這算是對這些新手獵人的保護，但這種保護對於伊諾來說就有些多餘和礙事了。
現在科技高度發展，很多資料都能在網絡上查詢到，他這次過來，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刷一下數據，跟著混幾次。
兩人簡單的寒暄了幾句，宋致烈拿出手機看了看，讓伊諾加他的聊天帳號，順手把他拉進了一個隊伍群里。
「出任務我會在這個群里跟你們說，最近門」出現的頻率其實也多，時間短的話，可能三五天，時間長一些就可能是一個星期左右。」
「按照以往經驗來看的話，下一次任務估計還要過個幾天。」
這樣說著，宋致烈看向伊諾，忽然發出邀請道：「我看你也是一個練家子，不如我們練練？」
「練練嗎？也行。」
伊諾答應了下來，跟著宋致烈一同走進了道館。
道場內的光線略顯昏暗，木質地板由於長年累月的踩踏呈現出一種深沉的琥珀色。空氣中除了淡淡的木頭香氣，還混合著宋致烈指尖殘留的一絲菸草味。
也許是因為工作日的原因，道館裡的學生實在算不上多，看起來有些冷冷清清。
宋致烈讓場中為數不多的少年們休息一會，自己則從旁邊的櫃檯上拿出了兩把比賽用的劍道木劍。
他將其中一把扔給了伊諾，自己拿著揮了揮。
伊諾接過，感受著其中沉甸甸的分量，對著宋致烈笑了笑道：「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是很厲害的。」
宋致烈對著伊諾笑了笑，他單手持劍，身體微微下沉，原本有些頹廢的眼神在握住劍柄的一瞬間，綻放出如冷電般的精芒，他臉上的神情也變得認真嚴肅了起來：「我也很厲害的。」
「你是後輩，你先出手。」宋致烈語氣平穩，手中的木劍垂在側方，看似渾身破綻，實則如一張拉滿的弓，隨時可以爆發出致命的反擊。
然而伊諾卻是笑了笑道：「真讓我出手你可就出不了手了，還是前輩你先來吧。
「好小子。」
宋致烈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過，他改單手握劍為雙手，目光銳利如鷹。
無論別人怎麼樣去評論他，無論別人如何的看不起他，也唯有此刻他握著的手中劍，能夠給他足夠的安全感。
最起碼他並非一無所有。
這樣想著的宋致烈，對著伊諾揮出了一記橫斬。
斬擊來得快，也極其兇猛，快得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圓月般的弧光，人已經來到了伊諾的面前。
然而這勢在必得的一劍並未能夠擊打在伊諾的面門上，木劍被伊諾很輕鬆地架住了，木劍與木劍相撞，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力道不錯，底子還行，不過就是劍太「死」了。」
話語落下的瞬間，伊諾腳尖輕輕一點，身形如同微風拂過水麵，精準地向左側偏移了半個身位。
架招，格擋，然後反擊。
伊諾的木劍卻如靈蛇出動，一點寒芒後發先至，以一種詭異至極的刁鑽角度向著宋致烈的腋下刺去。
宋致烈的臉色微微一變，這一劍伊諾雖然收了力道，但對於他來說還是有些難以反應。
不過他終究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將，他反應極快，順勢橫劍一掃，剛好架住了探出的劍尖。
然而還未等他松下一口氣，便見到少年臉上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少年先前踏出一步，原本身上懶散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流水一般連綿不絕的劍招。
刺、劈、挑、抹。
明明只是這四門最基礎不過的基本功，可在伊諾的手中木劍卻像是游蛇一般，四處點在宋致烈的劍招薄弱之處。幾乎是兩三個呼吸過去，宋致烈便陷入了肉眼可見的頹勢之中。
每一招都簡練到了極致，卻又精準得令人髮指。
伊諾的動作極其省力，他的每一次揮劍都利用了身體起伏的慣性那正是他教給程肖宇的「馬步起伏」。他的重心始終穩如磐石，腳下的步法就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一樣閒適。
一來一往之間，明明伊諾的速度談不上多麼出奇，可宋致烈偏偏無力反抗，就連一旁的程肖宇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宋隊長落入如此明顯的下風之中，眼睛正瞪得溜圓的時候，忽的聽見宋致烈爆喝一聲。
原來是宋致烈覺得這樣下去必敗無疑，想要通過蠻勁擺脫開這必死的絕境。
然而這股勁尚未提上來，卻見到伊諾的身形在半途詭異地扭轉，腳下五趾如雞爪般死摳地板，一股勁力順著腳掌傳導至腰腹，再通過肩膀猛然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