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修煉無歲月,一連半月過去。
前幾日就已經立冬了。
除了常青樹種,大多數樹木的葉子已經落盡。
別院中,如老僧坐定的陳羨突然微微抖動了一下身子,在他肩頭曬太陽的瓢蟲受到驚嚇立刻飛起。
「呵呵,道徒六重了。」
陳羨睜開眼睛,臉上掛著笑容,清亮的目光盯著那隻飛起的瓢蟲越過石桌,穿過枯枝,落進枯葉堆中。
他的耳朵微動,枯葉堆中傳來悉悉索索的沙沙聲。
指間微曲,朝著枯葉堆彈出一道微弱的道力。
枯葉被吹開,那隻躲藏在葉片下的瓢蟲再次飛起,朝著更遠處飛去。
目送瓢蟲遠去,陳羨站起身,伸展了一下老腰。
耳清目明的感受讓他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年輕時,那時候天地都是清晰乾淨的。
這也是他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修煉的好處。
「師叔,若無要事,一刻鐘後來主峰議事廳議會。」
腰間的令牌突然傳音,是雷青陽的聲音。
陳羨打了個哈欠,心裡不解,他一個閒人,對宗門內務一無所知,喊他去參加會議幹什麼?
但雷青陽沒有解釋,而且令牌的通信是單向的,他也沒法問。
「得弄個傳音符了。」陳羨嘀咕著,回房間換了身衣服。
這半個月間,堅山和段崔二人給他賺了上萬點貢獻點。
再加上這段時間引氣丹都是堅山一瓶一瓶的送他,他也沒地方花錢。
他現在手頭是相當的闊綽。
妥妥的萬元戶。
不過自己馬上就要突破三境衝擊劍師境,花錢的地方也更多了。
首先飛劍得整一把吧?破境丹也需要買,還有一些輔助修煉的丹藥,哪哪都需要花錢。
好在堅山不愧是奸商,在經商方面頭腦靈活。
聽說那血糖葫蘆已經被他銷到問道城。
因為能夠增強氣血,輔助武者修煉,最近有不少武館和大家族搶著預訂,價格也逐漸水漲船高。
畢竟就他能製作,出貨量不大,物以稀為貴嘛!
這就是壟斷帶來的收益。
……
一刻鐘後,主峰議事廳。
「師叔好!」
「見過師叔祖!」
一路上,凡是照面的長老執事皆禮貌行禮,陳羨也拿捏著前輩風範,微微點頭回應。
踏入外廳,他才發現參會人數不少。
各峰長老和執事竟然都被叫來參加會議了。
足有一二百人之多。
大多數人都比較禮貌,但陳羨也發現有那麼一撮長老和執事對他似乎並不太在意,甚至都沒有主動上前打招呼。
這些人也比較陌生,至少他經常去內外門各講堂聽課沒遇見過。
柳雲舒不知何時湊到了陳羨身邊,壓低聲音解釋道:
「師叔,那邊的都是名譽長老和掛名執事,大多是問道城的世家修士。」
「這些世家修士一向自視甚高,除了宗主,誰的面子都不太給,不用太過在意。」
有人湊近自己說話,陳羨側臉看去,是常跟在雷青陽身邊的柳長老。
陳羨點點頭,將視線從那伙人身上移開。
這就和某些大學和校外企業合作,會安排一些校企合作老師在學校掛名一樣。
這些掛名老師一般不會參與校內事務,而是充當學校和合作企業溝通的中間橋樑。
「再有二十幾天就是全宗大比的日子了,所以宗主今日將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商討大比事項。」
柳雲舒帶著陳羨一邊往裡廳走一邊講解今日的會議事項。
聽了一會,陳羨心中也差不多明白要幹啥了。
無非就是劍宗每年的年尾,都會有一場規模盛大的全宗比斗,上至長老,下至外門弟子,全都會參與比斗。
一是為了督促眾人不要懈怠修煉,二是雷青陽要了解當前的綜合實力。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項,選拔內門弟子,以及選拔新的世家子弟加入劍宗。
對於世家來說,他們不會等到開春的選拔測試和普通人一起搶名額,參加全宗大比就相當於提前招生。
這是劍宗給世家的優待。
為了加深雙方的聯繫,以提高宗門對問道城的掌控力。
「老夫也要參加比斗嗎?」
想到這,陳羨突然朝著柳雲舒問道。
柳雲舒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哈哈,師叔有興致當然也能參加。」
說罷,他望著陳羨目光微動,驀然閃過一絲驚訝,施展隔音術小聲問道:「師叔竟是快要突破道徒三境了?」
陳羨得意地捋了捋鬍子,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柳雲舒瞪大眼睛,失笑道:「怎會如此之快?」
剛說完,他反應過來自己失態,又趕緊小聲道:「恭喜師叔!師叔定能重回師境。」
「只是師境?」陳羨盯著柳雲舒眼睛眯笑。
柳雲舒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哈哈哈,是晚輩眼拙了,師叔莫怪!」
陳羨也跟著大笑,聲音爽朗。
兩人爽朗的笑聲傳遍廳堂,在場的眾人面面相覷,不甚理解。
人流跟著湧進議事廳,紛紛落座。
幾個世家長老靠到一起交談。
「那老者就是傳言中劍宗失蹤歸來的陳師叔?」一身穿錦袍的老者說道,指尖摩挲著腰間刻著「袁」字的玄鐵牌。
「看柳雲舒那親近的樣子,應是沒錯了。」另一人點頭,他又面露憂色:「若是尊境強者,我世家怕是又要矮一頭了。」
「徐老祖多慮了,我觀此人氣息,怕是連師境都未踏入。」一個腰間刻著「謝」的中年長老嗤笑道。
說著,他目光看向身後一閉目養神的枯瘦老者,語氣揶揄:「錢老祖,聽聞前陣子這老頭帶人去你家退婚,你竟坐得住?你不惱?」
那被稱作錢老祖的老者微抬眼皮,悶哼一聲:「哼,子孫之爭,自有子孫去惱。」
「還有,別拿老夫取樂,老夫只求長生,不問俗務。」
一眾世家老祖訕笑,不敢再調侃。
這錢家老祖在他們中年齡最大,前些年卡著壽元極限突破道宗境,如今一心修煉試圖突破道宗二境天延續壽命,早不過問錢家事務。
要不是錢家子弟錢岳在凡俗武道上頗有天賦,帶著全族轉修武道勉強穩住根基,錢家恐怕已經淪為問道城的二流世家。
如此老祖,真是狠心!
此時,議事廳突然一靜,眾人停止攀談,望向走進議事廳的雷青雲。
錢老祖微睜渾濁的雙眼,盯著陳羨的背影,眼底划過一抹深思,隨即便重新合上。
陳羨對此一無所知。
他在琢磨怎麼隱藏修為。
這些老東西掃他一眼就把他修為看穿了,這也太沒有安全感了,好的扮豬吃虎呢?
這豬還沒扮上,皮都被人扒了。
得想辦法弄門高深的隱匿法門或者道器,老這麼光溜溜的在人前走,實在是不得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