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大秦咸陽宮內,卻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寧靜。
始皇帝嬴政穩穩地端坐在寬大的龍椅上,面色平靜如水,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愜意。
他沒有像其他皇帝那樣激動失態,只是靜靜地看著天幕中的寧遠和嬴陰曼。
站在下方的丞相李斯滿頭大汗,看著自家陛下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急得直痒痒。
貪腐之事,大秦同樣存在。
如今六國一統,天下的財富都匯聚於咸陽,地方郡守手握大權,若無良策防備,日後必成大患。
李斯實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試探性地問道。
「陛下,後世那寧遠說有各朝防腐之法,陛下難道不想知道我大秦的方法嗎?」
嬴政斜睨了李斯一眼,嘴角緩緩掛起了一抹成竹在胸的笑容。
那笑容中,透著三分得意,七分傲視群雄的霸氣。
「急什麼?」
嬴政端起桌上的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熱氣,輕輕抿了一口。
「放心吧,那寧遠小子就算閉著眼睛,第一個要說的,也肯定是我大秦。」
李斯一臉不解。
他皺著眉頭,腦海中瘋狂思索著其中的緣由。
寧遠為何會先說大秦?
難道是因為大秦是華夏第一個大一統王朝,具有開創性的意義?還是因為大秦的法家制度最為特殊?
想了半天,李斯的目光突然瞥見天幕中正緊緊抓著寧遠手臂的嬴陰曼。
他恍然大悟。
李斯倒吸一口涼氣,抬頭看著嬴政:「陛下,難道是因為公主殿下?」
嬴政放下茶盞,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甚至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炫耀。
「自然。」
「朕的掌上明珠就在他身邊,陰曼心思純孝,時刻記掛著大秦。」
「有她在,那小子安敢不先說我大秦之事?」
「劉徹、李世民他們喊破喉嚨又有何用?他們有女兒在寧遠身邊嗎?」
嬴政冷哼一聲,霸氣四溢。
「朕,只需要坐在這裡,靜靜地聽著便是!」
李斯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深深地鞠了一躬:「陛下英明!公主殿下真乃我大秦之福星啊!」
果然,天幕畫面中。
嬴陰曼根本顧不上什麼大漢大明大唐,她現在滿腦子只有自己的大秦。
她用力搖晃著寧遠的手臂,急切地催促道。
「夫君,那你快說呀!」
「如何治我大秦腐敗的方法呀?快說呀!快告訴我!」
「我父皇此刻一定在看著呢,只要你說了,我大秦定能江山永固,再無貪墨之患!」
萬朝的皇帝們看到這一幕,頓時氣得牙痒痒。
劉徹嫉妒得眼珠子都紅了:「可惡!始皇這老賊,竟然靠女兒走捷徑!」
寧遠看著嬴陰曼急不可耐的模樣,伸手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行行行,這就說你的大秦。」
寧遠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神色逐漸變得認真起來。
「要說大秦的腐敗問題嘛……」
寧遠說到這裡,突然頓了頓,隨後眼中露出一抹戲謔的神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其實,真要嚴格算起來,你們大秦根本就用不上什麼太高深的防腐敗方法。」
嬴陰曼愣住了:「為什麼?」
咸陽宮裡的嬴政也是眉頭微皺,身體微微前傾,緊緊盯著天幕。
寧遠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揭開了大秦最大的傷疤。
「因為你們大秦的存活時長,實在是太短了啊!」
寧遠伸出兩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滿打滿算,大一統之後不過區區十五年!二世而亡!」
「十五年是個什麼概念?」
「那些被派往地方的郡守、縣令,才剛剛把辦公的衙門給捂熱乎。」
「他們才剛剛摸清楚當地的油水在哪裡,還沒來得及和當地的豪強地主勾結成龐大的利益集團。」
「還沒來得及上下串通、形成堅不可摧的貪腐網路。」
「天下就大亂了!陳勝吳廣就起義了!項羽劉邦就打進關中了!」
寧遠的話語猶如連珠炮一般,砸向萬朝時空。
「貪腐這種東西,是需要時間去發酵、去滲透的!」
「它需要一代人甚至幾代人的時間,去鑽制度的空子,去建立錯綜複雜的人情關係網。」
「可你大秦呢?」
寧遠嗤笑一聲,滿臉的嘲弄。
「就算大秦的官員想腐敗,他們有那個時間嗎?」
「他們還沒貪到什麼驚天動地的程度,還沒貪到能買下半座城池的地步,腦袋就已經被起義軍給砍下來了!」
「所以,你們大秦不是沒有腐敗,而是根本沒來得及發展出像大明後期那種病入膏肓的巨貪!」
咸陽宮。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
嬴政嘴角那抹得意洋洋的笑容,瞬間僵硬在了臉上。
他那張威嚴的面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鐵青,隨後轉為鍋底一般的黑。
十五年!二世而亡!
這四個字,就像是四把尖刀,再次狠狠地插進了嬴政的心窩子裡。
而且還是當著萬朝皇帝的面,被寧遠用這種極度嘲諷的語氣說了出來!
「豎子……」
嬴政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額頭上青筋暴跳,拳頭捏得咔咔作響。
下方,李斯和群臣嚇得直接趴在了地上,渾身抖如篩糠,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他們剛還在慶幸公主殿下能帶來好運,結果轉頭就被寧遠這小子狠狠扇了一巴掌!
天幕中。
寧遠看著嬴陰曼有些黯淡的眼神,知道自己剛才嘲諷得有點過了,於是話鋒一轉。
「當然了,我接下來要說的這些方法,是建立在大秦能夠存活下去,為了防止後世子孫面臨嚴重腐敗而提前準備的對策。」
嬴政聽到這話,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盯著天幕。
「講!朕倒要聽聽,你這豎子能說出什麼花來!」
寧遠正色道:「第一,大秦必須轉變立國思想。」
「大秦靠軍功爵制起家,這在亂世是無敵的利器。但如今天下已經統一了,沒有仗打了。」
「你還用戰時那一套嚴苛的法家律令去治理天下,去約束百官,那不是防腐敗,那是逼著他們造反!」
「天下承平,防腐敗的核心不在於殺頭,而在於制衡與透明。」
寧遠豎起一根手指。
「大秦現在的御史大夫,雖然有監察百官之權,但地位卻在丞相之下,甚至經常受到相權的壓制。」
「要想防腐,監察機構必須完全獨立!只對皇帝一人負責!其考核、升遷、俸祿,絕對不能過丞相的手!」
「當裁判的,絕對不能和踢球的拿同一份工資!」
嬴政眼中精光一閃。
李斯則是臉色煞白。
寧遠繼續說道:「第二,就是財政審計權的分離。」
「大秦現在郡縣的賦稅,很多時候是一把手說了算。徵收多少,上交多少,截留多少,這裡面的操作空間太大了。」
「要想不讓他們貪,就必須在每一個郡縣,設立一個直接受中央戶部管轄的獨立財政官。」
「郡守只有行政權和兵權,沒有財權!他想動用一文錢,都必須經過獨立財政官的核算與簽字,並且帳本要隨時送往咸陽覆核。」
「把錢袋子徹底從地方行政長官的手裡剝離出來!」
萬朝皇帝們聽到這裡,全都屏住了呼吸。
劉徹眼中光芒大作,連連拍手:「妙啊!財權分離,釜底抽薪!」
寧遠冷冷一笑,丟擲了最後一個重磅炸彈。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大秦必須立刻廢除官員的終身制,建立極度嚴苛的異地做官和三年一輪換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