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很久很久,那刺目的金光終於緩緩散去。
朱竹清放下手臂,定睛望去,整個人瞬間呆住了。
面前那片原本平整的地面上,早已經沒有了朱開他們的身影,甚至連他們方才站立過的泥土都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寬約百米、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的邊緣光滑如鏡,彷佛被某種極高的溫度瞬間融化後又重新凝固。
坑底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出究竟有多深,只能隱約感覺到從裡面升騰而起的熱浪和焦糊氣息。
就這麼.....被解決了?
朱竹清怔怔地看著那個巨大的坑洞,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把自己追得險象環生、走投無路、甚至讓她一度想要以死明志的朱開,那個身為五環魂王的存在,就.....就這麼在楊戩的一擊之下,化為了虛無?
連帶著那五名魂尊護衛,一起消失了?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已經徹底宕機了。
所有的思維在這一刻都停滯了,只剩下那個巨大的坑洞和方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在她腦海中反覆回放。
「喂,回神了。」
一個清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朱竹清從宕機的狀態中喚醒。
「你安全了。」
朱竹清猛地回過神來,這才發現楊戩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他手中的三尖兩刃槍已經消失不見,腳下的魂環也早已隱去,月光重新灑在他身上,將他那副波瀾不驚的表情映照得格外清晰。
此刻的楊戩,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年,乾淨、明朗、人畜無害。
如果不是面前那個巨大的坑洞還在冒著熱氣,朱竹清簡直要懷疑方才發生的一切是不是一場夢。
她重新看向面前這個少年,眼中已經多了幾分看待怪物的神情。
這真的還是人嗎?
十二、三歲的准魂宗,兩枚萬年魂環,一擊秒殺魂王.....這些駭人聽聞的事情放在同一個人身上,除了「怪物」之外,她實在找不到更合適的形容詞了。
朱竹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翻湧的情緒。
良久,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粉唇輕啟。
「謝謝你救了我。」
她的聲音還帶著些許顫抖,但語氣卻格外認真。
「這恩情我記下了。」
「不用這麼客氣,舉手之勞而已。」
楊戩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彷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擊真的只是隨手為之。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那個巨大的坑洞,看向遠方連綿的山巒,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對你來說是舉手之勞,但對我來說確實是救命之恩。」
朱竹清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語氣比方才更加堅定。
「我的名字叫朱竹清,以後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報答你的。」
她抬起頭,一雙美眸認真地注視著楊戩的背影,臉上的表情鄭重其事,沒有半分敷衍。
楊戩轉過身來,對上她那副認真的表情,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看得出,這個女孩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報答他,並非只是客套。
「那我就記下了。」
楊戩笑了笑,也不再和對方爭論,只是點了點頭,報上了自己的姓名。
「我的名字叫楊戩。」
楊戩....
朱竹清在心中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彷佛要將它們嚼碎了,深深地烙印在心裡。
「我.....」
朱竹清張嘴還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比她嘴巴更快發出聲音的,是她那已經三天沒進食的肚子。
「咕嚕嚕~~」
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響亮,像是一記悶雷,毫無徵兆地炸響在兩人之間。
從家族逃脫到被追捕,已經過去了整整四天的時間。
除了第一天趁著尚未被發現的間隙,匆匆在路邊采了些野果勉強果腹之外,後面的三天她不僅粒米未進,更是滴水未沾。
一路上她只顧著逃亡,緊繃的神經讓她完全忘記了飢餓這回事。
但如今朱開已死,追兵已滅,緊繃了數日的情緒終於鬆弛下來,身體便毫不客氣地發出了最誠實的抗議。
在楊戩的目光注視下,朱竹清那張一貫清冷的臉蛋先是猛地一愣,彷佛還沒反應過來那聲音是從自己身上發出的。
緊接著,紅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滿了她的臉頰,從雙頰開始,迅速蔓延至耳根,連帶著那白皙修長的天鵝頸,也被一層誘人的緋紅所侵染。
她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解釋什麼,但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這位平日裡在家族中以清冷高傲著稱的三小姐,只能如同受驚的鴕鳥一般別過頭去,緊緊咬著下唇,再也不敢去看楊戩的眼睛。
她的耳根燒得厲害,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在家族中,她從來都是舉止得體、儀態萬方的大家閨秀,何曾在外人面前出過這樣的丑?
更何況,對方還是一個與她年紀相仿,剛剛救下她的少年。
楊戩卻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窘迫一般,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伸手探入腰間的魂導器中,一邊翻找一邊語氣尋常地開口。
「我這裡還有些乾糧,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先墊墊肚子吧。」
那聲音里沒有半點嘲諷的意思,也沒有刻意的體貼,只是平平淡淡的,十分自然。
可正是這份平淡,反倒帶著春風般的和煦,讓朱竹清那顆懸著的心不自覺地放鬆了幾分。
雖然嘴上是在詢問,但還不等她開口回答,楊戩已經不由分說地抓起她的手掌,將幾塊還帶著餘溫的燒餅連同一包切好的醬牛肉輕輕放在她的掌心。
朱竹清低頭看著手中那些食物,燒餅金黃酥脆,醬牛肉切得厚薄均勻,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就在這時候,胃部傳來一陣陣痙攣般的疼痛,唾液也不受控制的在口腔里分泌,這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已經餓到了極限,
「不....不介意!謝.....謝謝。」
她的聲音細若蚊蠅,說完便立刻低下頭去,彷佛多說一個字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她不敢抬頭,因為她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紅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