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烤兔的外皮已經被烤得金黃酥脆，油脂不斷地從肉里滲出來，滴落在火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他似乎還往上面撒了一些不知名的調料，那香味濃郁得讓人食指大動。
晨光映照在楊戩的臉上，將他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柔和。
他對著朱竹清露出一抹笑容，晃了晃手中的烤兔，那笑容乾淨而明朗，彷佛方才帳篷里的那場尷尬從未發生過。
朱竹清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快了幾拍。
她走過去，在篝火旁坐下，接過楊戩遞來的兔腿。
兔肉烤得恰到好處，外酥里嫩，一口咬下去，滾燙的肉汁在唇齒間迸濺，帶著炭火和香料特有的香氣。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不時抬眼偷偷看一眼對面的楊戩，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樣平靜而溫馨的早晨，在她顛沛流離的逃亡日子裡，簡直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一頓飽餐之後，楊戩起身去收拾帳篷。
他的動作很麻利，不過片刻功夫，那頂昨夜容納了兩人的帳篷便被摺疊得整整齊齊。
篝火也被他用泥土掩埋，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火星之後，他才站起身來。
兩人站在那片已經收拾乾淨的空地上，秋風吹過，帶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楊戩轉過身，看向朱竹清。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認真。
朱竹清微微一愣，隨即低下頭，目光落在地面的落葉上。
這個問題她不是沒有想過，只是當它真的被問出口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並不願意去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
因為那意味著....分別。
「我打算去索托城。」
她抬起頭，看向楊戩，眼神中帶著幾分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希冀。
「你呢？」
「我要去星斗大森林獵取第四魂環。」
楊戩如實答道。
「星斗大森林嗎.....」
朱竹清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眼中的希冀一點一點地黯淡下去，聲音里多了幾分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低沉。
「好像有些不順路。」
是啊，不順路。
索托城在東北方向，而星斗大森林則在西南。
兩條路像是從這一點出發的兩條射線，從此刻開始便要漸行漸遠，再也沒有交匯的可能。
這個認知讓朱竹清的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明明只是認識了不到一天的人，明明不過是萍水相逢的過客，可為什麼想到要分別的時候，心裡會這樣難受？
「是啊，不過沒關係。」
楊戩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抬起頭，正對上他那張笑意盈盈的臉。
他的眉宇間是一片坦蕩的從容，彷佛分別於他而言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有緣終會相見。」
他說，聲音溫和而篤定。
「而且我很相信，我們還會有再見面的一天。」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朱竹清的臉上，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帶著一種讓人無法質疑的篤定。
那篤定彷佛有一種奇異的感染力，讓朱竹清心中的陰霾不知不覺間消散了許多。
「我也相信。」
被楊戩的情緒所感染，朱竹清的嘴角也忍不住揚起一絲弧度，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
那笑意雖然只是稍縱即逝，卻如同冰雪初融時的第一縷春光，清冷中帶著驚艷，讓楊戩的目光都不由得在她臉上多停留了一瞬。
「果然。」
楊戩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的讚嘆。
「你還是笑起來更好看。」
朱竹清一怔，臉上的笑意凝固在唇角。
「雖然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麼。」
楊戩繼續說道，目光認真地看著她。
「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克服種種。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堅韌。」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朱竹清的心中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堅韌。
這些日子以來，她經歷了家族的冷漠、追兵的圍堵、生死一線的逃亡，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足以獨自面對所有的風雨。
可直到此刻，當這兩個字從楊戩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她才發現，原來她也需要被看見，被認可。
朱竹清只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滿滿地充斥著，那是一種溫暖到近乎灼熱的感覺，從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可一想到這裡兩人就要分別，她剛剛揚起的嘴角又忍不住落了下去，那抹剛剛綻放的笑意如同曇花一般，轉瞬即逝。
楊戩注意到了她情緒的起伏，卻沒有多說什麼。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目光溫和而包容。
「不用勉強自己。」
他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臨別之前，我再送你一句話。」
朱竹清抬起頭，認真地望著他。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楊戩一字一句地說，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人生在世百十載，隨心，如意，為自己。」
隨心...如意...為自己。
這七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朱竹清的腦海中炸響。
她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張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從小到大，所有的聲音都在告訴她，她是誰的女兒，是誰的未婚妻，是誰的什麼人，卻從來沒有人告訴過她，她只是她自己，她可以為自己而活。
朱竹清的睫毛微微顫動，眼眶中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積聚。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不讓那東西落下來，然後低下頭，輕聲重複著楊戩的話語，彷佛要將它刻印在腦海中，刻印在骨血里，永生永世都不會忘記。
「隨心、如意、為自己....」
她一遍又一遍地念著，像是要把這幾個字嚼碎了。
片刻之後，她抬起頭，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記下了。」
她說，聲音比方才沉穩了許多。
「那就再見吧。」
楊戩笑著開口，晨光灑在他的臉上，將那副笑容映襯得格外明朗。
「希望下一次見面，我能從你臉上看到燦爛的笑容，我想，一定會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