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踏入精神領域,楊戩就感受到一股明顯的阻力。
那層阻力如同粘稠的泥沼,試圖包裹他的意識,拖拽他的思維,將他拉入某個精心編織的幻境之中。
換做尋常魂師,哪怕是魂帝級別的強者,在這一刻恐怕都會感到頭暈目眩,眼前浮現出重重疊疊的虛像。
但楊戩眉心的天眼只是眨了兩下便繼續前進。
吸收了比翼鳥腦中那枚寶珠之後,他的武魂天眼已經隱隱觸控到了本體武魂白銀級覺醒的門檻。
火力全開下,眉心的金色豎瞳中流轉著漩渦狀的七彩華光,磅礴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從眉心湧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層無形的精神護甲。
那層護甲看似輕薄,卻堅不可摧。
那些試圖侵蝕他意識的幻象,在接觸到天眼精神力的瞬間便化作泡影,一個接一個地炸開,連一秒鐘都無法存續。
眼前的一切幻象,在天眼面前都是一碰即碎的泡沫。
楊戩加快腳步,以一種極快的速度朝著精神領域的核心區域衝去。
他的身形在林間穿梭,腳尖在樹幹和灌木叢上輕輕一點便能掠出數丈之遠,眉心的天眼始終鎖定著遠處那道白衣身影。
但在他沖向葉霓裳的同時,她的身影也在緩緩地接近那株幻夢海棠。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葉霓裳每前進一步,幻夢海棠的精神衝擊便加重一分。
那些無形的精神波動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她凝聚的精神屏障上,發出無聲的轟鳴。
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頭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但她的腳步卻沒有絲毫停頓。
和那個粉發少女說的一樣,這株幻夢海棠最強的手段果真是精神力。
只要抵擋住了它的精神力攻擊,那它就像是一隻沒了牙的老虎,喪失了任何抵抗的能力。
它只是一株花。
一株紮根在泥土裡,只能靠精神力捕食的植物。
二十米。
十米。
葉霓裳終於站在了幻夢海棠的面前。
這株四萬年級別的植物系魂獸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粉紫色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散發著夢幻般的光澤。
近距離觀察之下,那些花瓣上的紋路清晰可見,如同人體血管一般細密而複雜,隱隱有瑩光在其中流轉。
此刻的幻夢海棠,沒有任何反抗的舉動。
它的花瓣微微收縮,花蕊輕輕顫抖,整個植株都在以一種微小的幅度震動。
那些原本洶湧澎湃的精神波動,在葉霓裳舉起匕首的那一刻,忽然變得微弱了下去。
葉霓裳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匕首,寒光凜冽的刃口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或許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這株幻夢海棠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花瓣一張一合,葉片簌簌作響,整個植株都散發出一種強烈的精神波動。
但詭異的是,葉霓裳從那道精神波動中感受到的,卻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而是一種悲傷。
一種濃郁到化不開的悲傷。
那種悲傷如同潮水一般湧來,透過她殘存的精神屏障,直直地撞入她的腦海。
那不是被強行灌輸的幻象,而是一種純粹的情感,如同一個母親即將失去自己的孩子,如同一個生命即將在世間消散時發出的最後哀鳴。
葉霓裳手中的匕首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手臂在微微發抖,刃口懸在幻夢海棠花心上方不到一尺的位置,卻遲遲無法刺下。
她的眼神變得迷茫,臉上的堅定被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所取代。
她竟然不忍心就這麼刺下去。
她在猶豫什麼?
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看著這株不斷顫抖的幻夢海棠,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緊緊攥住了,刺不下去,真的刺不下去。
「你在猶豫什麼?」
身後,粉發少女的聲音穿透了層層的幻象,落入葉霓裳的耳中。
那聲音中帶著一絲質問,一絲急切,還有一絲隱隱約約的.....不安。
「為什麼還不刺下去?」
葉霓裳回過頭,滿臉的不知所措。
她的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夢遊中被驚醒的人,還沒有完全找回清醒的意識。
「我.....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帶著一種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困惑。
「它.....它好像很悲傷的樣子。」
「那是它在用自己的精神力迷惑你!」
粉發少女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站在葉泠泠身旁,那張漂亮得有些夢幻的臉蛋上,此刻寫滿了焦急。
「你不要被它的精神力影響了!快點動手,我快要堅持不住了!」
彷佛是在印證她的話語,籠罩在她和葉泠泠身外的那層透明屏障上,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咔嚓。
那聲音很輕,像是什麼東西在承受不住壓力時發出的呻吟。
葉霓裳循聲看去,只見那層原本光滑如鏡的精神屏障上,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
那道裂紋出現之後便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如同冰面上的裂痕,從一點擴散開來,蜿蜒著向四面八方延伸。
一道、兩道、四道、八道,頃刻之間,蛛網狀的裂痕便布滿了整個透明屏障。
「一旦我的精神屏障被它的精神衝擊消磨,不僅我會有危險,就連你的女兒也會有危險!」
粉發少女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她的臉色也變得更加蒼白,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她掌心中的那株縮小版幻夢海棠在劇烈顫抖,花瓣的邊緣已經開始枯萎,顯然她確實已經到了極限。
「難道你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兒死在它的精神衝擊下嗎?!」
最後一句話如同一聲驚雷,在葉霓裳的腦海中炸響。
她猛地扭頭看向自己女兒。
被粉發少女護在身後的葉泠泠,此刻眼中已經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蒙面的黑紗被急促的呼吸吹得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