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夢海棠在匕首刺入花心之後便開始瘋狂抽搐,那原本夢幻般流轉的粉紫色光芒在一瞬間變得紊亂不堪,如同被攪亂的池水,光影破碎,色彩崩解。
葉片一片接一片地從莖幹上枯萎脫落,翠綠的顏色在幾個呼吸之間便化為枯黃,然後捲曲、碎裂,化作細碎的粉末簌簌落下。
莖幹上出現了大片的褐色斑塊,那些斑塊如同腐蝕性的液體一般迅速蔓延,從根部一直攀爬到花托的位置,所過之處,原本挺拔的莖幹變得乾癟、皺縮,彷佛被抽乾了所有的水分。
那些曾經在空中瘋狂揮舞的根莖,此刻也漸漸失去了力氣。
它們如同被折斷的觸鬚,軟綿綿地垂落在地上,偶爾抽搐一下,便徹底安靜下來。
有幾根根莖還保持著纏繞的姿勢,僵在半空中,像是一條被凍僵的蛇。
整個植株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凋零、腐爛、瓦解。
葉霓裳握著匕首的手沒有鬆開。
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刀刃依然深深地嵌在幻夢海棠的花心之中。
她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那朵曾經美麗而致命的花朵上,看著它在自己的刃下一點點死去,看著那些夢幻般的花瓣一片片地失去光澤、捲曲、發黑、碎裂。
她的眼神中沒有快意,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平靜。
片刻之後,幻夢海棠掙扎的頻率越來越弱,越來越慢。
一切歸於寂靜。
終於,它徹底停止了掙扎。
植株的主體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從根部轟然倒下。
枯萎的花瓣散落一地,在泥地上鋪開一片暗紫色的殘骸。
葉片早已化為灰燼,混在泥土中再也分辨不出原本的模樣。
只剩下那根枯萎的莖幹還勉強維持著形狀,像是一具被風乾的骨架,孤零零地橫臥在地上。
細密的黑色光點從花蕊之中緩緩冒出。
那些光點如同螢火蟲一般在空中飛舞,帶著微弱而柔和的光芒,在殘骸上方盤旋、交織、匯聚。
它們越聚越多,光芒也越來越亮,最終凝聚成一枚完整的魂環。
深邃的黑色,安靜地懸浮在半空中,散發著幽深而神秘的光芒。
四萬年魂環。
葉霓裳看著那枚魂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這枚魂環極適合她。
不僅僅是因為四萬年的年限恰好處於她能夠承受的上限,更重要的是,這株幻夢海棠與她體內的九心海棠武魂同源。
九心海棠是天下第一治療武魂,但它的能力也僅限於治療。
它沒有攻擊能力,沒有控制能力,在戰鬥中只能充當後援。
但如果吸收了這枚幻夢海棠的魂環,情況就會發生質變。
同源的魂環意味著更高的融合度,意味著魂技的威力會遠超普通魂環。
在吸收這枚四萬年魂環的過程中,極有可能引動武魂的二次進化,讓九心海棠獲得精神屬性。
那將是一次質的飛躍。
而且,在那片灰燼之中,還有更加誘人的東西。
葉霓裳的目光落在幻夢海棠殘骸的根部。
在那堆灰燼和碎屑之中,正散發著若隱若現的螢光。
那光芒很微弱,但在周圍的陰影中卻格外顯眼,那是屬於魂骨的光澤。
一枚魂環,一塊魂骨,而且都是與自己武魂同源的。
這對於任何一名魂師來說,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造化。
換做任何一個魂師站在這裡,恐怕都會第一時間撲上去吸收魂環、收取魂骨,生怕遲了一秒就會有變故發生。
但葉霓裳沒有。
她甚至沒有多看那枚魂環和那塊魂骨第二眼。
她鬆開握著匕首的手,轉身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女兒。
此刻她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自己的女兒是否還安全。
葉泠泠依然昏迷不醒地躺在地上,蒙面的黑紗已經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臉上。
她的呼吸很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像一隻受傷的幼獸。
葉霓裳跪倒在女兒身旁,顧不上手臂上還在流血的傷口,雙手已經亮起了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她的武魂是九心海棠。
天下第一治療武魂。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武魂的治療能力能夠與九心海棠相提並論。
它不能攻擊,不能防禦,不能控制,但它能做到一件事,治癒一切。
只要還有一口氣在,九心海棠就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
一朵粉白色的海棠花從葉霓裳掌心浮現,花瓣舒展,花蕊搖曳,散發著聖潔而溫暖的乳白色光芒。
帶著香氣的乳白色花瓣從花蕊中飛出,一片接一片地沒入葉泠泠的體內。
每一片花瓣沒入,葉泠泠的臉色便紅潤一分。
她的呼吸從微弱變得平穩,從平穩變得有力。
蒼白的嘴唇恢復了一絲血色,緊皺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從任何角度來看,她的身體狀況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
但她沒有醒來。
葉霓裳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加大了魂力的輸出,更多的乳白色花瓣從九心海棠中飛出,源源不斷地湧入葉泠泠體內。
那些花瓣帶著治癒之力在她體內遊走,修復著每一處細微的損傷。
葉泠泠的臉色越來越紅潤,呼吸越來越平穩,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在迅速恢復到最佳狀態。
但她的眼睛依然緊閉著。
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
葉霓裳慌了。
她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九心海棠的治療之力從未讓她失望過,只要魂力足夠,她可以治癒任何傷勢,可以讓瀕死之人重新站起來。
但此刻,她的治療之力明明已經將女兒的身體狀態恢復到了最佳,女兒卻依然昏迷不醒。
她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她只知道自己的女兒醒不過來。
不知所措的葉霓裳只能不斷地加大魂力的輸出,將越來越多的治療之力灌輸到葉泠泠體內。
她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臉色也開始變得蒼白,她剛剛經歷了一場精神力的消耗戰,又親手擊殺了一株四萬年級別的魂獸,此刻本就已經是強弩之末。
但她不敢停,她怕一停下來,女兒就再也醒不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