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山道中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一個人.....」
昏暗的環境中,不知道是誰低聲重複了一句。
那聲音很輕,像是喃喃自語,又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聽錯。
七個人跪在地上,彼此之間的距離不過咫尺。
他們能聽到彼此的呼吸,也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越來越濃烈的、近乎實質的——殺意。
「啊——!」
慘叫聲毫無徵兆地響起,尖銳而短促。
那聲音來得太突然,突然到其他幾個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們下意識地循聲看去。
老五的身體正緩緩向前傾倒,他的眼睛瞪得渾圓,瞳孔渙散,嘴巴大張著,似乎想要喊叫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的雙手捂住脖頸,想堵住噴涌的鮮血,卻無濟於事。
殷紅的血液從指縫間汩汩湧出,順著手指往下流淌,滴在岩石地面上,發出細微的嘀嗒聲。
他的身後,老四單膝跪地,右手握著匕首,匕首的刀刃上沾滿了鮮紅的血,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妖異的光。
「對不住了,老五。」
老四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沙啞而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四哥想活下去。」
他的目光從老五的屍體上移開,緩緩抬起頭,看向跪在身旁的老三。
老三的瞳孔驟然收縮。
老四揮舞匕首向他襲來,掀起一陣惡風。
「混蛋!」
老三還來不及反應,另一個人已經沖了出來。
老六猛地站起身來,從腰間抽出一柄長刀,刀刃在燭火中閃過一道寒芒。
他的臉上滿是憤怒,眼睛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整個人像是一頭髮了狂的野獸。
「給老五報仇!」
他怒吼一聲,揮舞著長刀朝老四撲了過去。
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那一刀又快又狠,直奔老四的脖頸而去。
「對!給老五報仇!」
另一個聲音響起,是老二的。
老二也站了起來,他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他的聲音比老六更加高亢,更加激昂,臉上的表情比老六更加憤怒,更加悲痛。
可他的劍,對準的卻不是老四。
劍鋒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直奔老六的後心而去。
老六前沖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動作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攥住了。
長刀還舉在半空中,距離老四的脖頸不過半尺,可那一刀再也砍不下去了。
心口的劇痛讓老六的瞳孔不受控制地擴大。
他的嘴巴張開,想要說些什麼,可鮮血比責罵的話語更先出口。
一口殷紅的血從他的喉嚨里湧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流淌,滴在岩石地面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低下腦袋,看到自己胸口露出一截銀亮的劍尖。
那劍尖上掛著一滴血珠,在燭火下微微顫動。
「你.....」
老六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轉動腦袋,看向身後。
他的動作慢得像是在放慢鏡頭,每一寸轉動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
「別怪我,老六。」
老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而冷酷,沒有一絲波瀾。
「哥哥也想活著。」
他抬起腿,一腳踹在老六的後背上,順勢抽出了手中的長劍。
劍刃從血肉中抽離的聲音令人牙酸,像是拔出一根深深扎入木頭的釘子。
鮮血隨著劍身的抽離而噴涌而出,在空中畫出一道猩紅的弧線,潑灑在長滿青苔的石壁上,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
老六的身體向前撲倒,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老二不再看地上那具還在止不住抽搐的屍體。
他甩了甩劍上的血珠,目光從剩下的幾人臉上掃過。
他在物色下一個目標。
老三和老七對視一眼,彼此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和決絕。
他們不約而同地拔出了自己的武器,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盯著老二和老四。
原本七個人的小團體,在短短几息之間,已經分裂成了三個陣營。
老二和老四成了一派,老三和老七成了一派。
而血豹作為這群人中實力最強、威望最高的那個,獨自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這一切,沒有急著出手。
這場鬧劇開始的快,結束的也快。
老三和老七聯手,拼死了老二,又被老四從背後捅了刀子。
老四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血豹一把扭斷了脖子。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地上已經橫七豎八地躺了六具屍體。
六具屍體,六種死法,六雙不肯閉合的眼睛。
山道中的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鮮血在地上匯聚成小溪,沿著岩石的縫隙緩緩流淌,將青苔染成了暗紅色。
燭火在微風中搖曳,忽明忽暗的光線將這一切映照得如同地獄。
血豹站在屍體中間,渾身沾染著血跡——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別人的。
他的衣服破了,臉上多了幾道傷口,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傷,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驚人,像是兩團燃燒的火。
他的手中握著一把匕首,刀刃上沾滿了血,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他是最後的贏家。
他活到了最後。
血豹喘著粗氣,轉過身,看向楊戩。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滿是期待,像是一隻搖尾乞憐的狗,在等待主人的施捨。
「少俠,我.....我能走了嗎?」
他的聲音小心翼翼,帶著一種刻意的卑微和討好,像是怕聲音大了會惹惱眼前這個殺神,又怕聲音小了對方聽不見。
可在那卑微和討好的底下,分明還有一種壓抑不住的、灼熱的、對生的渴望。
那種渴望如此強烈,如此熾烈,幾乎要從他的眼睛裡溢位來。
楊戩依然靠在岩壁上,雙手抱胸,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看著血豹那副狼狽又期待的模樣,像是在看一隻從籠子裡跑出來的老鼠,費盡了千辛萬苦,以為自己終於獲得了自由,卻不知道頭頂還有一隻貓在等著它。
「如果你做好準備的話——」
楊戩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很好說話的樣子。
「隨時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