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竹清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寧榮榮。
月光落在她那件一塵不染的黑色勁裝上,勾勒出她纖細而挺拔的身形輪廓。
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清冷表情,看不出憤怒,也看不出委屈。
「你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不大,語調平平,言語一如既往的清冷。
但如果聽得仔細,能在那平淡至極的語調邊緣,捕捉到一絲極為細微的緊繃,那是她在克制。
「沒什麼意思,只是意外竹清你的實力而已。」
嘴上這麼說著,寧榮榮甚至微微彎了彎嘴角,試圖擺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但那雙眼睛裡泛著的惡意卻清晰可見。
她從頭到尾都在打量朱竹清,她的完好無損在寧榮榮眼裡,像是一根卡在喉嚨里的魚刺。
「如果沒受傷就是不合群的話,我可以道歉。」
朱竹清的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始終緊緊盯著寧榮榮的臉頰,那目光像是一柄出鞘的短刀,直直地對準對方眼底翻湧的惡意。
「但如果你想把今晚的過錯怪罪在我的身上——」
她的語氣依舊清冷,但每一個字都咬得比剛才更重,像是在石板上刻字,一筆一畫都入石三分。
「沒門。」
「我不過是想買只狗而已,有什麼錯?」
寧榮榮終於不再維持臉上的那份高貴。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在空曠的街道上尖銳地迴蕩著,之前那個優雅得體的小公主在這一刻褪去了全部偽裝,露出了被寵壞了的孩子最真實的面目,理所當然的自私與刁蠻。
在她看來,她不過是看上了一隻狗,想花大價錢買下來而已,這世上難道還有用錢辦不到的事?
她從出生到現在一直活在「想要就得到」的世界裡,在她的世界中,買一隻狗不是什麼過分的事,過分的是拒絕她的人。
你拒絕了她,她找人來「講講道理」,這不是很正常嗎?
「更何況,小舞也說過了,那不是普通的狗,而是血脈極其強大的魂獸,輸了能怪我嗎?」
寧榮榮說得理所當然,下巴微微揚起,嘴角的弧度中帶著一種無所畏懼的無知。
她的邏輯是一條完美的閉環。
她看上了那隻狗,那隻狗恰好是強大的魂獸,而他們因為打不過那隻魂獸而丟了臉。
這怎麼能怪她呢?要怪就怪那隻狗太強,要怪就怪楊戩不賣,要怪就怪他們實力不夠。
反正不管怎麼繞,都繞不到她寧榮榮頭上。
「不怪你難道怪我嗎?」
朱竹清的聲音依然清冷如常,她的眼眸在月光下泛著墨水般的微光,那目光不閃不避地迎上寧榮榮的視線。
朱竹清不是喜歡惹事的性子,從來都不是。
在史萊克的這些日子裡,她始終是話最少的那一個。
這是她一如既往的底色。
不僅在史萊克學院是,在家族中也是。
或許她一出生,就是逆來順受的性子。
但是,楊戩的出現改變了她。
她明白自己不僅僅是在為了別人而活著。
所以,她這次不讓了,甚至以後都不會再讓了。
「難道不怪你嗎?」
一道沙啞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戴沐白停住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側過半個身子,月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頰。
那張原本英挺的面容此刻因為恨意而扭曲著,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猙獰。
他這一開口,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奧斯卡打算為寧榮榮幫腔的話語咽了回去。
馬紅俊緊盯著地面的腦袋抬了起來。
沉默不語的唐三別過了腦袋。
就連始終沉默的趙無極、弗蘭德也停下了腳步。
甚至和朱竹清爭吵的寧榮榮也露出幾分愕然。
相處這麼久,戴沐白和朱竹清之間的關係已經不是什麼秘密。
雖然戴沐白獻著殷勤,而朱竹清從未和對方有什麼交流,但兩人有著婚約卻是實打實的事實。
按照以往的慣例,身為未婚夫的戴沐白應該出聲維護朱竹清才對,可現在,他卻補上了一刀。
「別以為你做的事情沒人知道。」
戴沐白轉過身來,那對邪眸在月光下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的雙拳死死攥緊,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整個人像是一頭被關在籠中太久的困獸。
他的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匕首。
「毫髮無傷?呵,不過是因為和楊戩有姦情罷了!」
戴沐白已經徹底撕破了臉皮,甚至不惜拿自己身為男人的尊嚴開刀。
「姦情?難不成朱竹清和那個叫楊戩的.....」
馬紅俊的目光在朱竹清和戴沐白身上掃過,欲言又止。
「原以為星羅朱家的家規最為嚴苛,沒想到出了個淫娃蕩婦,在有婚約的情況下,還和別的男人拉拉扯扯,真是不知廉恥!」
寧榮榮臉上帶著譏諷,不想放棄半點攻擊朱竹清的機會。
「哦!難怪就你沒有受傷,原來是和姦夫串通好了,說不定我們之間的一些資訊,早就被她暴露了出去!」
寧榮榮用最大的惡意揣測著朱竹清,她就是要讓朱竹清背了這口黑鍋。
「婚約的事情,早在我抵達史萊克學院的第一天就已經和戴沐白說的很清楚,我們兩個人之間沒有半點瓜葛。」
「婚約是你說解除就解除的嗎?那是你父親和我父皇定下來的,你有什麼資格解除?只要我父皇一日不收回成命,你就一日是我戴沐白的未婚妻!」
戴沐白緊咬牙齒,幾乎是從牙縫之中將這番話擠出來的。
「我不認。」
朱竹清乾脆利落的說出這三個字。
然後,她又看向寧榮榮。
「不僅是婚約不認,你想讓我背的黑鍋我也不認,從那天起,我就告訴過自己,從今往後,我只要隨心如意為自己。」
說完,朱竹清已經轉過身去。
「我不管也不在乎你們怎麼想我,因為我清楚自己問心無愧。」
最後留下一句話,朱竹清頭也不回的離開。
月光被牆壁折射落在巷內,留下一道清晰的分割線。
朱竹清獨自一人沒入黑暗,卻向著光明。
史萊克眾人被月光照的明亮,但身後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