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死死鎖定著地面上那個躺在深坑中的少年。
他要用這一錘，將這份恥辱從世間抹去。
楊戩的目光從唐昊身上移開，看向不遠處仍在掙扎的哮天。
它還沒有放棄。
它想站起來，保護自己。
「嗚——」
哮天發出一聲嗚咽。
那聲音帶著哭腔，悶悶的，顫顫的，像是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
它不畏懼死亡。
它只是無法再接受最親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但一切的掙紮好像都是徒勞，它再一次因為無力而絕望。
六年前如此，六年後依舊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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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痛恨自己的脆弱，卻又無可奈何。
百米巨錘距離他們已經不過十米。
那柄遮天蔽日的昊天錘，像是一座正在墜落的暗金山嶽，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緩緩地、不可阻擋地壓了下來。
錘頭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得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那是不堪重負的哀鳴。
周遭的空氣變得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重到根本無法被吸入體內。
哮天的嗚咽聲越來越小，不是因為它不想叫了，而是因為它也已經喘不上氣了。
十米。
九米。
八米。
楊戩看著那柄越來越近的巨錘，眼中沒有恐懼。
他已經盡力了。
以魂宗之身，硬撼封號斗羅，斬下對方一隻耳朵，逼出了對方的武魂真身。
這份戰績，說出去已經足以震驚整個魂師界。
甚至足以載入史冊，成為後人津津樂道的傳奇。
但至少，他讓唐昊付出了代價。
一個伴隨他終身的恥辱。
夠了。
楊戩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嗷——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長嘯響徹山林。
那聲音穿透了昊天錘的威壓，穿透了封號斗羅的全部氣勢，直直地刺入蒼穹。
楊戩原本閉上的眼睛猛地睜開。
下一秒，一道金色光柱劃破長空。
那道光柱從密林深處射出，直徑足有數尺，金光璀璨到了極點，像是一輪小太陽從地面升起。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得發出嗤嗤的聲響，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焦灼軌跡。
「轟——！」
光柱精準地射在那柄正在下落的百米巨錘上。
撞擊的瞬間，天地變色。
金色的光芒和暗金色的光芒在天空中劇烈地碰撞、撕咬、吞噬，像兩條巨蟒在殊死搏鬥。
能量波動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所過之處，樹木折斷，岩石崩裂，地面龜裂。
「咔嚓咔嚓」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但這一次，不是空氣被擠壓發出的聲音。
而是唐昊的武魂真身被轟碎的聲音。
那些細密的裂痕，從光柱撞擊的那一點開始，像蛛網一樣向整個錘身蔓延。
眨眼間，裂痕遍布整個百米巨錘的每一寸表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了一下。
「不可能——！」
唐昊的聲音從天空中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在一個魂宗面前被斬下一隻耳朵已經是奇恥大辱，現在，他的武魂真身居然被人一擊轟碎了。
下一秒，臨界點到了。
「轟——！」
一聲比之前更加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那柄百米大小的昊天錘轟然破碎，化作密密麻麻的暗金色光點，從天空中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旋轉著、閃爍著，然後緩緩消散於無形。
唐昊的身形在天空中踉蹌了一下。
武魂真身被強行轟碎帶來的反噬讓他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楊戩躺在地上，看著天空中那漫天飄落的暗金色光點，他的眼睛越睜越大。
他猜對了，當初山谷之中果然還有另外一隻金髮獅獒。
地面開始震顫。
碎石在跳動，草葉在顫動，連楊戩身下的大地都在微微起伏。
遠處的大樹一棵接一棵地折斷，咔嚓咔嚓的聲音連綿不絕，像是一連串的炸雷。
那些樹冠轟然倒塌，掀起一片片塵土和碎葉，像是有什麼洪荒巨獸正在劈開整片森林。
下一秒，一道金色的身影從山林之中躍出。
那身影從倒塌的樹冠上空越過，遮天蔽日，像是一片金色的雲彩從天空中飄過。
它的身形大得驚人，比哮天開啟雄霸領域的狀態不知道大了多少倍，是真正如山如岳的龐然大物。
落地的時候，整片大地都劇烈地抖動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轟鳴。
它穩穩地落在了楊戩和哮天的身前。
金色的毛髮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耀著璀璨的光芒，像是流動的金線編織而成的錦緞。
它的身體如同一座小山，那流暢的肌肉線條在皮毛之下若隱若現，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它轉過頭。
露出一張和哮天幾乎一般無二的臉。
只不過哮天的臉還帶著幾分少年般的青澀和稚嫩，而這張臉上寫滿了歲月的滄桑和戰鬥的痕跡。
唯一的差別是，它臉上有一道清晰可見的爪痕。
那道爪痕從它的左眉上方開始，斜斜地划過整個左眼眶，一直綿延到嘴角。
深可見骨，猙獰可怖，像是被某種巨獸的利爪生生撕開了半張臉。
它只剩下一隻眼睛。
僅剩的右眼中，帶著血紅。
但當那隻僅剩的右眼掃過倒在地上的哮天時，那股血紅的殺意瞬間融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柔軟到讓人心碎的慈愛。
它看了哮天一眼。
然後收回了目光，轉過頭，再次看向天空中的唐昊。
那一瞬間，它眼中的慈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殺意。
「吼——！」
它張開了巨口。
那聲怒吼從它喉嚨深處噴涌而出，化作了實質的音浪。
音波以肉眼可見的形態擴散開來，像是水面上的漣漪一樣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音浪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碎石被吹飛，草葉被壓平，空氣中的水汽被震成了一片白霧。
它後腿猛地蹬地，地面轟然炸開兩個深坑。
那座小山般的金色身軀一躍而起，如同一顆金色的流星，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直衝天空中的唐昊。
清晨的陽光灑在它金色的毛髮上，那道猙獰的爪痕在光線下格外醒目。
它的身影在空中劃出一道璀璨的弧線，朝著唐昊撲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