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之王說道,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種意味不明的情緒。
「我倒是覺得,他也許能給我們帶來一些意外。」
「當然——」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又開始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起來,節奏比剛才慢了一些。
「我更期待,透過地獄路的他,別像那兩位殺神一樣,對我們的招攬熟視無睹。」
最後這句話說得很輕,但語氣中蘊含的冷意卻讓房間裡的溫度彷佛驟降了幾分。
女人微微低下頭,沒有接話。
「下去安排吧。」
殺戮之王揮了揮手,那隻蒼白瘦長的手在暗紫色光芒中一閃而過,又重新隱沒在黑暗裡。
「希望,他不會讓我失望。」
暗紫色水晶的光芒在骷髏眼眶中閃動了一下,照亮了殺戮之王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女人躬身行了一禮,後退三步,轉身消失在房間的陰影深處。
房間裡重新陷入了沉寂。
殺戮之王獨自坐在那張巨大的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緩慢地敲擊著,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時間在等待和修煉中度過。
盤膝坐在自己居住的小屋中,楊戩全身不斷傳來一陣陣冰冷的寒意。
龐大的殺氣時刻圍繞著他的身體旋轉著,像是一群看不見的游魚,在他的皮膚表面和經脈之中來回穿梭,每一次穿梭都會帶走一絲體溫,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跡。
楊戩的呼吸平穩而深沉,一呼一吸之間,圍繞在身邊的殺氣就會被吸入體內一部分。
距離上次參加地獄殺戮場,又過去了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
這一個月的時間裡,楊戩沒有離開過小屋一步。
每天的生活就是盤膝坐在床上,將體內壓制的殺氣一點一點地消化吸收。
這個過程並不輕鬆,因為那些殺氣來自於他在地獄殺戮場中殺死的一個個對手,每一個對手臨死前爆發出的殺意、怨念和魂力碎片都混雜在這些殺氣之中,像是酒里摻了沙子,喝下去容易,消化起來卻格外費勁。
到今天為止,他已經消化了七七八八。
體內大部分的殺氣都被轉化成了精純的能量。
楊戩知道自己已經來到了臨界值。
只差一層窗戶紙,捅破這層窗戶紙,第三招就能完整地誕生。
但就是這層窗戶紙,靠打坐調息是捅不破的。
他需要一場真正的戰鬥,讓那顆種子在壓力下完成最後的蛻變。
或許是感受到楊戩心中的那一絲迫切,他掛在腰間的令牌開始閃爍起來。
「等了一個月,終於可以開始下一場比賽了嗎?」
楊戩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令牌,聲音平靜,但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了一下。
他輕拍膝蓋上的三尖兩刃槍。
三尖兩刃槍受到掌力的拍擊,槍身倒卷著飛向空中,在半空中翻轉了兩圈,暗金色的槍刃在幽暗的室內划過兩道清冷的弧光。
楊戩翻身下床,動作乾脆利落,雙腳落地的同時右掌攤開。
三尖兩刃槍恰好從空中落下,槍桿穩穩地落入他的掌心。
不知道從何時起,楊戩就再沒將三尖兩刃槍收回過體內。
他走到哪裡槍就到哪裡,人與槍之間建立起了一種近乎本能的默契。
撥出一口濁氣,楊戩提槍出了小樓。
濁氣從口中吐出的瞬間在空氣中凝成了一團白色的霧,隨即消散。
他推開紅木門,門軸發出一聲乾澀的「吱呀」聲響,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街道上卻顯得格外刺耳。
紅木門推開的一剎那,整個街道被按下了靜音鍵。
原本嘈雜的街道瞬間變得安靜。
像一隻手猛然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將所有的聲音在同一瞬間全部掐斷。
所有的目光全都落在手持三尖兩刃槍的楊戩身上。
每一道目光都帶著相同的東西——恐懼。
他們下意識減輕了呼吸的聲音。
下意識讓開一條寬闊的大道,那條大道從楊戩的小樓門口一直延伸到街道的盡頭,筆直而空曠。
更有甚者,腳尖點地,將整個身體都貼在了牆上。
他們不敢看楊戩的眼睛,目光要麼盯著地面,要麼看向天空,要麼死死閉著,總之不敢讓自己的目光和楊戩的目光有任何交匯的可能。
楊戩轉過身去,帶上房門。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右手提槍,左手拉住門環,輕輕一推,紅木門合上的同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看著楊戩背對著他們的身影,這些往日裡作惡多端的墮落者卻將目光移向其他地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
那扇紅木門上的顏色映入了楊戩的眼帘,也映入了街道上每一個人的眼帘。
之前,也不是沒有墮落者想要趁機偷襲楊戩。
但他們無一例外,全都成為了木門上的紅色染料。
是的,這塊木門一年前還是灰撲撲的,用的是殺戮之都最常見的那種灰木,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只是濺上血的人多了,才變成了紅色。
一層又一層的血濺上去,幹了之後變成暗紅,新的血再濺上去,蓋住舊的,反覆疊加,反覆浸染,最終將整扇門染成了一種深沉的、接近黑色的暗紅。
楊戩關上木門,轉身朝著地獄殺戮場走去。
看著楊戩遠去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的拐角處,這些墮落者才終於恢復了之前的喧鬧。
「這才過去一個月時間,血槍就又有比賽了?」
一個靠在賭場門口的中年男人咂了咂嘴,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依我看,殺戮之王也想早點讓血槍離開殺戮之都,索性就給他多安排比賽。」
旁邊一個瘦小老頭接話道。
「你想啊,血槍現在的勝場已經多少了?七十多場,再贏個十來場就夠百場了,到時候是去是留,都跟我們沒關係了。」
「也是,繼續留血槍在這裡,誰知道我們這些人夠不夠他殺。」
一個裹著破舊斗篷的年輕人苦笑道,他的一條手臂纏著繃帶,繃帶上還滲著血跡,是前幾天在一場鬥毆中受的傷。
他說話的時候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傷臂,語氣中既有慶幸也有畏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