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極危險的感覺。
僅僅是楊戩抬眼看過來的瞬間，神秘人黑袍下的身體已經繃得筆直。
明明前後只有一分鐘不到的時間。
那時候的楊戩給她的感覺確實很強，但那種強是有跡可循的。
她評估過彼此的實力對比。
她的魂力等級比楊戩高出十幾級，速度更是她最引以為傲的優勢，真打起來，勝負在五五之間，甚至她還要略占上風。
可現在，她的評估被徹底推翻了。
楊戩還是那個楊戩，站在那裡的姿勢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手中的三尖兩刃槍都保持著同樣的角度。
但他整個人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原本就鋒利的刀又被重新淬火打磨了一遍，刀刃上多了一層看不見的鋒芒。
光是站在他面前就覺得皮膚隱隱刺痛。
楊戩的危險性翻了數倍。
神秘人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但神秘人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出手的話，自己的勝算就會越來越低。
念頭出現的剎那，神秘人動了。
這一次的速度比剛才殺那幾個墮落者時還要快。
剛才她多多少少還留了一些餘力，一方面是覺得對付那幾個雜魚不需要全力以赴，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在楊戩面前過早暴露自己的全部實力。
但現在她顧不了那麼多了，體內的魂力被她催動到了極致，腳掌蹬地的一瞬間，地磚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凹痕，裂紋以凹痕為中心向四周擴散了三四寸。
在觀戰台上的墮落者眼中，神秘人根本就是一道漆黑的閃電。
他們的眼睛只能勉強捕捉到一道黑色的殘影，連輪廓都看不清楚，更不用說看清具體的動作了。
有人下意識地眨了眨眼，就在他眨眼的這一個間隙里，那道黑影已經跨越了十幾米的距離。
兩者之間本來足足有十幾米的距離，但在看台墮落者們的視野之中，神秘人眨眼間已經出現在楊戩面前。
揚起的尖爪閃爍著黑光。
尖爪揮出的軌跡拖著一道漆黑的尾光，像是有人用一支蘸滿了濃墨的筆在空中狠狠地畫了一道。
尾光的邊緣帶著細小的鋸齒狀波動，那是空氣被撕裂時產生的微小渦流。
直奔楊戩的咽喉。
相較於神秘人的極速，楊戩的反應就顯得有些龜速。
至少在觀戰者的眼中是這樣。
神秘人的動作快到看不清，而楊戩的動作卻慢到每個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抬起手臂，橫過槍身，將三尖兩刃槍的槍刃擋在脖頸前。
但就是這種在觀戰者看起來很慢的速度，卻搶在神秘人的利爪落下之前，穩穩地將槍刃橫在了脖頸前方。
神秘人的利爪落在三尖兩刃槍的槍刃上。
指尖與槍刃相撞的瞬間，只聽「當」的一聲刺鳴，那聲音尖銳而短促，像兩根鋼針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衝擊波從碰撞點向四周擴散，震得最前排的幾個觀眾耳膜一陣刺痛，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刺眼的火花濺起，火花不是普通的橙紅色，而是一種詭異的暗紫色，在空氣中短暫地閃爍了一下就熄滅了。
但就是那短暫的一瞬間，足以照亮神秘人兜帽下震驚的眼神。
怎麼可能？怎麼會這麼快？！
那雙隱藏在兜帽陰影中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的一點，裡面寫滿了不可置信。
作為速度型魂師，神秘人對自己的速度非常自信。
她的武魂就是貓，速度和敏捷是她最根本的天賦，同等魂力等級之下幾乎沒有人能在速度上勝過她。
更何況，她的魂力等級可是八十二級，領先楊戩足足十幾級。
可就是這樣的先天優勢情況下，她的攻擊竟然被楊戩擋了下來？
而且看他的動作，甚至沒有半點倉促或勉強，就像是提前知道了她要攻擊的位置，然後不緊不慢地把槍挪過去等著她撞上來一樣。
「你似乎認為自己的速度很快？」
楊戩開口了。
與此同時他注意到了神秘人震驚的眼神，嘴角翹起一絲譏諷的弧度。
神秘人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楊戩的話，而是因為她的目光在對上楊戩雙眸的那一刻，看到了一雙泛著金光的眼睛。
被那雙眼睛盯住的瞬間，她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隻從洪荒中走出來的凶獸鎖定了一樣，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在我看來，真的很慢。」
話音落下，楊戩一腳踹出。
這一腳的角度很刁，恰好卡在神秘人攻擊落空後身體微微前傾的那個間隙里，不早不晚，剛好在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時候。
神秘人根本來不及閃避，她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從下方襲來，然後腰部就傳來了一陣劇烈的衝擊。
腳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她的腰側，力道大得像一頭蠻牛正面撞了上來。
神秘人只覺得腰部的肌肉和內臟同時被一股巨力擠壓，呼吸瞬間停滯，肋骨傳來一陣隱隱的酸痛，整個人的身體失去了控制，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
整個人在半空中翻了一圈才勉強找回平衡，腳尖在地面上連點了三四下，每一步都踩得地磚碎裂，才堪堪穩住身形。
但神秘人才剛剛站穩，還沒來得及調整呼吸，另一邊的楊戩已經舉起了手中的三尖兩刃槍。
金光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讓人不安的顏色——猩紅。
猩紅在一瞬間遍布了楊戩的身體，不是那種血紅色的光芒，而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濃稠的紅色，像是由無數的鮮血濃縮凝固而成的。
一瞬間，地獄殺戮場的風停了。
整個場地被按下了靜音鍵，聽不到半點聲音。
不是墮落者們不想出聲，而是他們發不出聲音。
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聲帶在震動，卻擠不出一絲聲響。
空氣灌了鉛一樣的重，壓抑到了極點。
那種壓迫感不是來自於魂力的威壓，而是來自於一種更加本質、更加原始的東西——殺氣！
楊戩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場地中卻像是一道驚雷。
「混元槍決第三式——血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