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之王對這樣的反應顯然很滿意,他微微頷首,然後緩緩地降下身形,落在了殺戮場中央,站在距離楊戩不過十餘步遠的位置上。
他的雙腳終於踩在了地面上,卻沒有任何聲響,輕得像是沒有重量的幽靈。
他低下頭,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審視著楊戩,那雙血紅色的眼睛和楊戩平靜如水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在一起,彷佛有兩道無形的電流在空氣中噼啪作響。
「血槍,感謝你又讓我感受到了激情的存在。」
殺戮之王的聲音放緩了幾分,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慨。
「在這個日漸沉悶的地方,已經很久沒有人能讓我如此期待過了。」
「你用你的槍,你的殺氣,你的冷酷無情,讓我重新看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強者。」
他頓了頓,然後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地說。
「百勝,很好。」
這句話說得並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從殺戮之王口中說出來的「很好」,在整個殺戮之都的歷史上,沒有幾個人有資格聽到。
「為了表彰你的成績,我決定——」
殺戮之王的聲音陡然拔高,像是要宣布一件天大的恩賜。
「破格授予你殺神的稱號。」
「從今以後,你可以自行出入殺戮之都,不再受任何限制,並且——」
他刻意拉長了語調,讓後面的內容顯得更加隆重。
「被禮聘為自我之下的殺戮之都客卿。」
這句話一出,看台上頓時炸開了鍋。
墮落者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艷羨。
殺戮之都客卿,那是僅次於殺戮之王的尊貴地位,是可以在這座無法之城裡橫著走的身份。
從來沒有人能在完成百勝的第一天就獲得這樣的殊榮,殺戮之王這是給了楊戩一個天大的面子。
然而,楊戩的回答乾淨利落到近乎粗暴。
「不用了。」
三個字,語氣平淡,沒有猶豫,沒有斟酌,甚至連一丁點客套的餘地都沒有留。
楊戩直視著殺戮之王那雙血紅色的眼睛,繼續說道。
「我來此是為了歷練,不是為了成為什麼客卿。」
「更何況,我更想要的,是殺神領域。」
殺神領域——
當這四個字從楊戩口中說出來的時候,殺戮場內的空氣像是被突然抽走了一部分,那股狂熱喧囂的氣氛在瞬間凝固。
看台上的墮落者們面面相覷,大部分人根本不知道「殺神領域」是什麼東西,但他們從楊戩的語氣和殺戮之王驟變的臉色中嗅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
殺戮之王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僵住了,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他那張慘白的臉上本來還掛著和煦的笑容,可當「殺神領域」這四個字落入他耳朵里的時候,那笑容就像是被刀片刮過的牆皮一樣,一層一層地剝落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難看的神色。
眉毛擰在了一起,嘴角的弧度從上揚變成了下撇,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抹陰鷙的暗光,像是被人當眾揭穿了某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楊戩知道殺神領域。
這八個字在殺戮之王的腦海中反覆迴蕩著,讓他的心情在短短几個呼吸之內從雲端跌到了谷底。
殺神領域的存在,即便是在殺戮之都內部,也屬於極少有人知道的隱秘。
那些完成百勝的強者,大部分都是在進入地獄路之後才第一次知曉殺神領域的存在,而在此之前,他們甚至連這個名字都沒有聽說過。
可楊戩卻直接說出了這四個字,而且說得如此篤定,如此從容,這說明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知道殺戮之都的彎彎繞,知道百勝之後是什麼,知道地獄路里藏著什麼,知道所有那些殺戮之王本打算用來當作招攬籌碼的秘密。
這讓原本打算利用資訊差來招攬楊戩的殺戮之王在瞬間意識到,自己騙不到楊戩。
對方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在玩什麼把戲,對方之所以按部就班地打到一百場,不是因為落入了自己的算計,而是因為對方的目的一直都很明確——
他要的就是殺神領域,除此之外,別無所求。
但殺戮之王並不打算就此放棄。
這個年輕人越是這樣,他就越是想要把他留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臉上那些難看的神色壓了下去,重新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表情,聲音也變得溫和了幾分,像是在勸說一個不懂事的晚輩。
「血槍,既然你知道殺神領域,那就一定明白地獄路的恐怖。」
殺戮之王緩緩地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地獄路不是你想像中那麼簡單的地方,千百年來,完成百勝的強者不在少數,可真正能活著從地獄路里走出來的,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你還這麼年輕,你有大好的前途,有無限的可能,別為了一時的衝動,丟了性命。」
他的語氣聽起來甚至帶了幾分真誠的關切,如果不是知道他真實目的的話,恐怕還真有可能會被這番話打動。
但楊戩只是冷笑了一聲。
「性命?」
他反問了一句,嘴角那抹冷笑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裡是殺戮之都,性命是最廉價的東西,不是嗎?」
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殺戮之王的臉上。
殺戮之都,這座以殺戮為名的城市,每天都有無數條生命在這裡無聲無息地消失。
在這裡談惜命,本身就是一件極其可笑的事情。
楊戩用殺戮之王自己統治的這座城市,反過來堵住了他的嘴。
你說地獄路危險,你說讓我珍惜性命,可你統治的這個地方,哪一天沒有人在丟掉性命?
既然性命在這裡如此廉價,那你又何必在這裡假惺惺地勸我惜命?
殺戮之王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鐵青。
他的嘴角抽搐了兩下,胸膛里翻湧著一股說不清是惱怒還是難堪的情緒。
但很快,這種情緒就被他用一陣大笑掩蓋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