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當她看清楚楊戩腳下踩的是何物的時候，那對如大海一般澄澈的平靜眼眸，瞬間翻起了驚濤駭浪。
深海魔鯨王死了。
那個盤踞在魔鯨海域數十萬年、連她都沒有十足把握能戰勝的深海魔鯨王，就這麼安靜地飄浮在海面上，被眼前這個看起來不過十幾歲的年輕人踩在腳下，再無聲息。
海風吹過它的屍體，帶起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鯨脂特有的腥鹹味，在空氣中緩緩瀰漫。
她甚至能清楚地看到鯨屍上那個巨大的貫穿傷，那傷口從脊背直貫腹部，邊緣處的血肉呈現出一種被高溫灼燒過的焦黑。
波塞西活了近百年，見過無數強者出手，但沒有任何一招能讓她僅僅看著殘留的痕跡就感到心頭泛起寒意。
更讓她心驚的是，空氣里還未完全散去的紫金色魂力波動。
那是屬於深海魔鯨王魂環的氣息。
魂環已經被吸收了。
這個發現讓波塞西的心跳驟然加速了幾分。
殺死一頭百萬年修為的凶獸已經足夠駭人聽聞，殺死之後還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其魂環吸收完畢，這就不僅僅是實力的問題了，更關乎天賦和潛力。
而這個年輕人身上的魂力，她竟然也看不透！
不，準確地說，她看不透，是因為他身上沒有半點魂力的波動，平凡的就像是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鯨屍上，衣袍還在輕輕擺動。
沒有任何魂力外溢，沒有任何氣勢釋放，甚至連那些剛剛吸收了魂環之後魂師身上通常會出現的輕微能量紊亂都看不到。
波塞西下意識地調動起自己的精神力去探查，然而她的精神力在觸及楊戩周圍三尺的時候，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連一點反饋都沒有傳回來。
但正是這種「看不透」，才是最令她心驚的地方。
一個能殺死深海魔鯨王的人，怎麼可能是個普通人？
能將魂力收斂到連她這個九十九級絕世斗羅都感知不到的程度，這份控制力本身就足以說明一切了。
至少在波塞西的記憶中，就算是海神島上實力最強的那幾位聖柱守護者，也絕對做不到這一點。
越是看不透，就越是說明這個年輕人的可怕。
而他那一對眼眸亮得驚人，隱隱有金光閃爍。
只是和她對視了一眼，波塞西便感覺自己像是被兩柄無形的利劍指在了眉心。
「是你殺死了深海魔鯨王？」
波塞西收斂了眼中的震驚，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
但她開口時那不怎麼平靜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心中波動的情緒。
聲音裡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顫抖。
「我想結果應該很明顯吧？」
楊戩踩了踩腳下深海魔鯨王的屍體，面色平靜得像是踩在了一塊普通的礁石上。
當楊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波塞西就知道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
但這也恰恰證明了她此時心中的不平靜。
她親眼看到的這個事實和她近百年人生中積累的全部認知產生了劇烈的衝突，讓她的理智和判斷力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動搖。
波塞西沉默少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海風帶著鹹濕的水汽湧入她的肺腑，那熟悉的氣息幫她將翻湧的情緒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再開口時，她的聲音已經重新恢復了往日那種清冷而平穩的調子，只剩下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難以徹底抹去的震動。
「既然你殺死了深海魔鯨王，就代表你擁有繼承海神之位的資格。」
她看著楊戩，語氣中帶著對海神的崇高敬意。
這份敬意是刻在她靈魂深處的，從她成為海神島大祭司的那一天起，海神波塞冬的意志就是她此生唯一的信仰和追隨。
她看向楊戩的眼神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種殷切的期許，像是看到了什麼多年未見的希望。
「跟我去海神島，我帶你去聖柱進行測試。」
「海神？」
楊戩反問了一句。
「對，海神。」
波塞西沒有聽出楊戩語氣中的輕慢之意，以為他只是沒聽清楚，於是又鄭重其事地重複了一遍。
「不好意思，沒興趣。」
楊戩搖了搖頭，拒絕得十分乾脆。
「我現在就帶你——」
波塞西的話說到一半便堵在了喉嚨里。
楊戩那句「沒興趣」像是一隻無形的手，將她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從喉嚨里堵了回去。
她那雙原本已經恢復平靜的藍色眼眸再次掀起了驚濤駭浪，那震驚比之前看到深海魔鯨王屍體時還要猛烈得多。
「你剛才說什麼？」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問了一句，聲音都有些發飄。
「沒興趣。」
楊戩重複了一遍，語調沒有絲毫變化。
「沒興趣？！！」
波塞西幾乎是尖叫著說出了這句話。
她的聲音在這一刻完全失去了平日裡海神大祭司的威嚴和沉穩，尖銳地劃破了海面上方寧靜的空氣，驚得幾隻在遠處海面上盤旋的海鳥撲稜稜地飛走了。
她那副絕美的面容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微微泛紅，淡藍色的瞳孔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神色。
「說句實話而已，用不著這麼大反應吧？」
楊戩微微皺了皺眉，側過頭用尾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波塞西的聲音還在往上升，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她實在是想不明白，這個年輕人究竟憑什麼如此輕描淡寫地拒絕海神大人的恩賜。
「在大海之上，你竟然敢對海神大人不感興趣？」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海魂師求著想要進入海神島都沒資格？！」
波塞西越說越激動，她的胸膛劇烈起伏著。
她不是在誇張，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海神島是所有海魂師心中的聖地，能登上海神島對於任何一個海魂師來說都是無上的榮耀。
聖柱測試更是無數人夢寐以求卻終生難得一遇的機緣。
而海神之位的繼承資格，更是自從海神波塞冬飛升神界之後便一直空缺著的終極榮耀。
這樣的機會擺在面前，對方居然用「沒興趣」三個字就打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