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影聲音很輕,沒有遮掩,平靜傳開。
老山羊聽到這些,眉頭皺在一起,罵了一句。
「草!!本尊就說不對勁!」
「這傻逼滄溟之門!」
「想硬生生勾起這小子心底擔憂,動搖他的道心?!」
「這是此門該做的事嗎!?」
老龜瞪大眼睛:「老祖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等情況。」
「這不玩不起嗎?」
一旁,府主聽到這倆對話,說了一句。
「不算,這本就是許深心底存在的東西,正常來說算不上什麼。」
「但此門現在想做的...」
「是想將這一份常人都有的東西,化作心魔裂痕!」
「除非,許深在這方面的焦慮擔憂,已經到了極深地步。」
府主臉色陰沉不定,畢竟正常來說,就許深這種表現。
萬般身影皆為虛妄,抬手破之,此刻怎麼都應該晉升了。
可這滄溟之門,竟搞出一種從未出現過的么蛾子!
難道是因為許深太過強大,所以晉升難度也很離譜?
但為何他們感覺...這個虛影並不強,許深隨手可將其滅去?
他為何不這麼做,反而還對坐談話?
此刻,許深沒有再開口,面色也沒什麼變化。
虛影再次開口,直勾勾看著許深。
「如我說的,我們是一體,我都清楚這些。」
「你覺得...此門會無法發現?」
「任何存在都有懼怕擔憂,我們也不例外。」
虛影一指點下,就看到桌面之上...
浮現一道水墨之色身影。
那是他少年之時。
持著小黑刀,那雙眼睛泛著瘋狂之色。
「看...十八歲的時候,多單純,想的也很簡單。」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瘋勁。」
「可這最開始...做這一切的原因,卻都是為了別人。」
「若只有自己,還會這樣麼?」
許深看了一眼那少年身影,笑了一下。
「從沒有什麼如果,你這麼做有意義?」
虛影嘆了口氣:「行,那換個方式。」
「你也發現了,我們很早曾經,就已經變了。」
「最開始,不過想讓家裡人過得好一些,為他們未來鋪路。」
「後來做到了對吧?」
「但從什麼時候開始...」
「我們開始為了夏國,為了地星,到後來...整個人族、無量蒼茫。」
「甚至那些素不相識的萬族一份責任,都在我們的肩上了?」
「像是在被推著前進。」
目光落在遠方蒼族陣營方向。
「看,所有人都指著你,在等你突破,將那些蒼族屠個乾淨。」
「但你突破後...若直接退去。」
「你猜他們會體諒你麼?」
「不,他們會罵你忘恩負義、貪生怕死。」
「在他們眼中,你作為一個強者,超越他們的存在。」
「就是要擔起這些責任。」
「可...這些是誰定的?」
「強者就一定要扛起這些?」
「你又有什麼義務,必須攔在前面,承擔一切?」
「你、也是我們,可曾真正為自己做過什麼?」
「創經悟法、突破,九死一生提升實力,這一切的根源...」
「真是為了自己?」
看著許深一言不發,虛影眼底像是閃過一絲光輝。
嘴角勾起笑容。
「而你最擔心,也是最焦慮的,就是因為你見到了太多。」
「知道你這份實力...未來無法守護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逝去。」
「就算做了這麼多,每一步走到極限。」
「但你心底那份焦慮,依舊一直存在,未曾減少,反而更濃。」
「你最怕的,到了最後舉世茫茫,再無故人。」
「你空有一身實力走到最後,卻無法改變任何事。」
「你甚至從未想過,為何這些都要你來承擔,其他人為何就不行?」
許深抬眼,面色依舊沒有一絲波瀾。
他看著對面這個『自己』半晌,突然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
「抱歉,你讓我感覺...有些可笑。」
「一開始我還以為此門,完全復刻出另一個我,現在看來...」
「是我想多了。」
虛影眉頭微皺,欲要開口。
許深卻一手揮動,雙眼仿若爆出兩團天光。
「所以呢,你想告訴我什麼?」
「告訴我這些擔子我不該扛。」
「告訴我從一開始就錯了,該為『自己』活?」
「放下一切能走得更遠?」
虛影神色漠然下來:「你自己都清楚,不是嗎?」
「你扛著這麼多,步履蹣跚前行,最後可能什麼都留不下。」
許深笑聲更大了。
「是,我清楚。」
「我清楚這一路走來,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選的。」
「沒人推著我,更沒人逼我。」
「哪有這麼多原因理由,做這一切...只是因為我想!」
他指尖落在那少年身影上。
雙眼的光輝,此刻與少年身影目光隱隱重合。
「你說我沒為自己活過?」
「但你不知,這就是我想要的自己!」
「我想我在乎的人都在,想我目光所及之地,一切太平。」
「想要這無量蒼茫,眾生璀璨,相映生輝!」
「想走到更高之處,看看那裡的風景。」
「看看那個境界,我能做到什麼地步!」
「這就是我許深追求的道!」
許深站起身,掐碎手中酒罈,周身氣息翻湧。
「你說的焦慮,我有。」
「我怕實力不夠,我怕擋不住災劫。」
「但...這不是我停下的理由。」
「我為什麼要扛起這些,那我就告訴你!」
話音落下,許深抬手,指尖劃落!
轟!!
整個灰海都轟然震顫一下!
冥道之力劇烈震顫,與刻紋之力結合,以歲月為引...
硬生生將一片身影,勾勒出來!
這些...都是一切曾經站在前方。
曾為星空眾生擋過大劫,背負眾生之願,走在前方...
最終血戰殞落、付出性命的存在身影!
這些存在有強有弱,許深的境界遠遠不夠。
還無法將他們身影徹底刻畫勾勒。
可哪怕僅僅站在那裡,都能感受一股慘烈,卻一往無前的沖霄之氣!
一道身影朦朧模糊,負手而立,渾身環繞道光。
孟無涯看到這身影之時,身形一顫。
「我隕落後,天地之間,人族希望再起,名為法紋。」
那尊身影開口了,聲音不大,傳遍天地。
那是...許深的大師兄,孟千生聲音!
「大劫至,我等強者需在前方。」
「萬族唇亡齒寒,若一切都沒了,留一身修為獨存世間有何用?!」
又一道模糊身影開口,是某位萬族強者。
「無量蒼茫太大,會有後輩站出來替我們走下去。」
「我們來過,戰過,留下身影足夠了。」
又一道蒼老聲音響起。
那是曾經為眾生擋住蒼族,最終埋骨星空的人族先賢。
無數身影齊齊開口,聲音撞在一起,轟動灰海!
「修行,只求問心無愧。」
「人族?笑話,我萬族之修就挑不起擔子嗎?!」
「以我血骨,為後人換來希望!」
「薪火相承,生生不息,若我等都退了,後世...如何能有希望!」
「讓後人踏在老夫屍骨上,助他成道!」
許深目光如刀。
「這就是答案。」
「劫至,若無人站在前方,那將是無量蒼茫的悲哀!」
「曾有這些先賢,現在有我許深。」
「這一切,沒有理由,沒有為什麼!」
「更沒人推著我走!」
「只有...我想這麼做!」